《梧桐梦》筱虞儿

6、江清日抱鼋鼍游

　　年关近了，街上的人声鼎沸驱尽了冬夜的阴寒，只让人觉得热闹又红火。
　　芊芊怎么也睡不着，手托着下巴坐在床沿。今晚天上干净，地上的雪虽然薄了些，却也没化尽，所以月光格外清冷。芊芊便借着月光楞楞得地看着手里一捧碎瓷片。一会想到年幼时小姐教她识字念诗；一会又想起那年元旦里和小姐背着萧叔折了好些朱柒花；一会想到那日小姐就是捧着这个杯子装的粗茶安静地坐在那里，可是却突然、突然倒了下去，倒在一大片没有边际的飘荡的白布中……一幕幕在眼前来回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手里握着那个似乎还留有云兮余温的碎茶杯，芊芊忍不住又掉了一阵眼泪。“反正也是睡不着，去厨房倒点儿水喝吧……”想着便起身了，也不提灯笼，借着月光就径直过去了。
　　由于厨房在一个拐角里，月光照不进来，竟黑得看不清东西。“哐……”芊芊不知碰倒了什么，还哗哗地散了一地。芊芊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照进了一缕烛火昏黄的光芒。“小路子，是你吗？”芊芊心下有些骇然，不断安慰自己，这么晚了会来这里的大概就只有管厨房饮食饮水的小路子了。
　　“哟，姑娘，这么晚了你还在厨房里做什么呢？”——不是小路子的声音。
　　“我、我口渴，寻点儿水喝……”
　　“哎哟，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打灯笼呐？得，我给你照照……”走进来的是一个和小路子年纪相仿的小太监，只眼生的很。“那先谢谢了。公公，您在哪管事呀？可眼生的紧。”芊芊借着灯光收拾地上洒出来的土豆。“可不就是这个厨房吗。”
　　“咦——那先前的小路子呢？”“回刑部侍郎项大人府上去了！他原先就是那府里的人，本来很是得人儿心的，但听说后来不知是撞见内院里什么事，给罚出来的。现下项大人好象又念起小路子推拿的手艺来了，那可是俊得很……要说我们当奴才的，谁不想有这么个好手艺……”这回他打开了话夹子就开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了。“好了，公公，回吧……”

　　里衣是上好的丝绸，又轻又软；外面在裹上压了银丝的厚重锦缎长裳；最后再加件轻巧舒适的鹿皮小袄……“真的很暖和”云兮想，却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姑娘，收拾好了。随我们过去吧！”舜英舜华异口同声道。
　　月华冷，梅影疏横。
　　远远的，便看到亭子里坐着两个人，下面还远远地站了一个，大概是刚刚在门外传话的那个。云兮刚走进亭子，还没站定，那个方先生立马站了起来，谦恭地作揖：“在下方胤贤，久仰姑娘大名。不想今日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一切还望云姑娘见谅。”两句话说的极是诚恳。云兮细细地打量这个睿王的幕僚，发现他也不过三十四五的人，布衣风流，温润如玉。
　　“胤贤对你可是仰慕的紧，早急着叫我把你纳入麾下。”他顿了顿，斜眯着眼揶揄道，“刚才还训斥我太粗辱了呢……”过了一会，见两人的面上诸无颜色，就又正色道：“这是给我脸色看吗？我即说过从今日起，以师礼待云兮，那便是了。”云兮想：“睿王待这个方胤贤可真不同旁人。而且方才有意试我之事似乎不是这个方先生的主意。”这么想着，对方胤贤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而对睿王自然又恨多了一层。

　　项府别院，烛影憧憧。
　　“小路子，这次的差办得很好。不过，爷说，粤州缺人手，要把你掉过去。”项庸霖有些惋惜地看着小路子，心道，他虽然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用毒工夫，却无奈是个阉人罢了。
　　像是猜到项庸霖心中所想，小路子轻轻说道：“项大人，您这说的什么话？这到哪不是给爷办事，您是不知道，我是爷从乱棒底下救出来的人，帮爷办什么事那都是心甘情愿。”
　　“那就赶紧去收拾收拾吧，天一亮城门一开你就出去。府里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说老母病重……”说着又从书的夹页里拿出一封信，“这是爷给粤州商管事的信，你拿好……”他还想说点什么嘱咐的话，但思索了一会，“去吧！这底下的章程你比我熟悉。”

　　微君亭，暖炉微熏。
　　“云姑娘，当有很多话要问吧？比如，我们如何把你救出来……”这个方先生每一句话都谦和有礼，像极了一个普通的年轻书生。
　　“这些琐碎的事，日后自会慢慢知道的。你们是如何做的却也不关大体，只是让我知道了，睿王好大能耐，这些底层不起眼的地方，你不知埋了多少伏子！”这几句话说地平淡，但心下却是对这个睿王好生佩服，即使是敌人。
　　“从今不要叫我云兮了，就叫息芸吧……”
　　“能得息姑娘相助，实是幸事。”说着方胤贤帮云兮，或者说是息芸倒了杯茶。香茗醇厚的味道随着上升的水气，在空气中袅袅化开。而睿王姬翾则斜倚着亭柱，仿佛事不关己，敛去了身上所有的光华。但一想到那双眸子随时会射出那骇人的精光和霸气，息芸就不禁一凛。
　　姬翾偏头，只觉得月光正好，梅香浮动。

作者有话说

　　居然有人收藏了，感动呐！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