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雪霁一段香》白衣待酒

3、一见钟情 墨淮做了齐

　　墨淮做了齐子洛的近侍。小小的少年，抱着一把跟人差不多长的玄铁剑立在齐子洛身后。齐子洛对这个来历不明记忆全无的少年丝毫没有防备，去哪里都带着他。这事一传开，难免就有些流言碎语。齐子洛不去管，墨淮也只当听不见。日子长了，见北齐王宫里没有机密流出，也就不再说了，只是那些被投入训练营的，日日挣扎在死亡线上累得要死要活，看见墨淮跟他们同样是被齐子洛救起却镇日锦衣玉食无所事事，又多了几分嫉妒。常人倒还好，个别被教官虐的心理扭曲的就从嫉妒上升至嫉恨，平时若在哪里遇见定要冷言冷语一番。墨淮也不去理会，每日照顾齐子洛饮食起居，在他处理公事时添个香磨个墨，刚开始会觉得别扭，慢慢就也习惯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大半年，已经到了年下。北齐王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就连训练营里的少年们也被破天荒的放了假，换上了簇新的衣裳。整个宫里人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作准备，唯独齐子洛和墨淮显得兴致缺缺。他们不喜欢热闹，自然也没人敢逼他们。这半年下来，谁都知道墨淮对齐子洛的重要性。
　　大雪压寒梅，和着微风一阵冷香柔柔的攀上窗棂。屋里两人一站一坐，墨淮立在齐子洛的案前磨墨，齐子洛坐着比墨淮还略高一点，一低头就可以看见少年淡然的表情。两人隔着一张案几，绘金的兽炉缓缓吞吐着芙蓉香，墨淮衣领有些松散，隐约可见精致纤细的锁骨。古潭般的一双眼，白皙的指尖扣在墨上，衣袖挽起，修长好看的手腕。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墨淮半垂的睫毛微微一动，抬眼看来。
　　一眼万年。从前只知有这个词，从不曾深究。恍惚的一瞬，齐子洛忽而就懂了。似是万丈深渊里袅袅泛上寒凉的雾，波光潋滟中桃花轻点水，那一眼里缘起花落，寂寂无声。万水千山，乾坤朗朗，都在这里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在墨淮头上，俯身看着他半晌，却缓缓笑了。“快点长大啊，墨墨。”
　　墨淮从未见过齐子洛这样笑。他从来都是三分温润七分疏离。那三分温润若有似无，七分疏离才是真正冷得彻骨。刚刚那一笑才是真得温良如玉，清俊明朗。他不太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却隐约觉得，恐怕半年来，这才是两人第一次相见。他很喜欢齐子洛，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了他安静闲适的，从前他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还因为齐子洛比段尧好打发多了。直觉自己也该回他一个笑，墨淮敛下眉眼，静静一笑。柔了眼里冷锐的墨色，真正像一个孩子。突然觉得，其实“墨墨”这个称呼，就算比起“阿淮”也是极好听的。
　　转眼就是大年，墨淮也难得换下穿惯了的墨色衣服，换上了一身略亮的颜色。齐子洛仍是一身青衣，在雪里倒是格外风流。晨起无事，墨淮也不束发，披着衣服去了宫里的梅林。香消雪寒，有的梅树上还绑着红绸，清冷中又有几分喧嚣。墨淮拢着袖缓步行在雪中，抬头看见一枝半绽的寒梅。顶上的已经开得清丽无双，底下的却要绽不绽的，竟别有一番风韵。墨淮看着有趣，踮脚想把那梅花折下，试了几次都没有够到，反而来了兴致，头发一挽就要上树，忽然身侧一股大力将他推了出去，墨淮猝不及防，跌出去几步，那枝梅已到了别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