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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家四郎二 苏氏夫妇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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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夫妇想要问怎么样了,然而看着周白杨的模样到底是比不过对儿子的关心。苏母紧紧张张的问:“你能知道点什么,我儿子,裴安他怎么样了?”
周白杨摇头:“你们先回去,一会儿我让大哥给你们电话,我要歇一歇。”
周白杨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气息微弱,面色苍白,枯瘦嶙峋,嘴角还有没有擦干的血迹,看上去就跟个死人一样,然而,他还活着。周白榆送走了苏氏夫妇,站在门口的看着周白杨,要不是周白杨的胸口还有起伏,他都以为这个幺弟是个死人了。
周白榆像是怕惊着了周白杨一样,轻声问:“要不叫个医生来?”
周白杨没有说话,也没有吭声。久到周白榆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周白杨微微的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了。
周白榆守在周白杨身边。周白杨闭着眼,安静的坐着,从早上坐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才睁开了眼睛,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睁开来,毫无神采,毫无光芒,竟然也像个死物一样。周白杨的眼睛转了两圈还缓过神来,亮了起来。
周白榆见幺弟醒来,忙说:“饿了吧,我去给你盛碗粥,喝点。”
周白杨拉住周白榆的胳膊:“大哥,我不饿,我想给二哥去个电话。”
周白杨的二哥周白榕现在美国读博士,一年半载的也不回来一次。周白榆拨通了周白榕的电话,递给周白杨。周白杨握紧了电话:“二哥,是我,白杨。”
周白榕那边也不知道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吵闹喧嚣。周白杨听见二哥在吵闹喧嚣里大声的说:“白杨,你等一下,这里太吵,我出去跟你说。”周白杨一向最听周白榕的话,他轻轻的嗯了一声,等待着。
周白榕似乎找到了安静的地方,他的声音沙哑好听:“杨杨,想二哥了?”
周白杨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二哥,爸在那边还好吗,医生怎么说,能不能醒过来。”周白杨知道自己这样问也是白问的,他的父亲不会醒过来,这在周白杨看到车祸现场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周白榕牵着九岁的周白杨迎来了自己的父母车祸的消息。周白杨跟着哥哥在警车的带领下看见那辆几乎被压扁的车。小小的周白杨站在远远的地方,任周白榕牵着,他看着那辆扁了的车,他的哥哥抱住了他在哭泣,无声的压抑的哭声,在周白杨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忧伤的种子,这种子在日后发芽长大。周白杨远远的看着,很久他对周白榕说:“我看不见,他们消失了,真奇怪。”
周白杨的母亲身体被压烂了,支离破碎的拼都拼不到一起,他的父亲似乎还活着,只有心跳和呼吸,毫无意识。然后,周白杨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会醒来了,那一天在车祸现场,他看不见自己的父母的魂魄,三魂七魄不可能即可消失,哪怕是投胎轮回,也不可能如此迅速。他们的魂魄去了哪儿,怎么不见。
周白榕回他:“还是老样子,别担心,会好的。”
周白杨叮嘱自己的哥哥:“好好照顾爸。”他顿了顿,似乎很不惯说这么兄弟情深的话:“也好好照顾你自己。”
周白榕想要调侃周白杨两句,周白杨就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对周白榆说:“大哥,你去给我盛碗粥吧,热一点。”
周白榆生怕周白杨变了主意不喝了,忙去厨房给周白榆成了一碗粥出来。
周白杨拿着瓷勺搅着碗里的粥。细腻的白骨瓷上印着大朵的牡丹,碗里是一碗碧绿的荷叶粥,香气扑鼻,清香撩人。周白杨轻轻的尝了一口,他慢慢的咽下,对周白榆说:“大哥,我想去魏庄。”
周白榆正在看文件,他立刻摇头:“不行,你不能去。”
周白杨并不跟周白榆争执,他把瓷勺放下,轻轻的似乎是随口提了一下:“大哥还记得三哥吗,三哥说我是怪物。”
他并不去看周白榆的脸,神色平静的也不像是提起了什么伤心事,只是在周白榆开口说话前缓慢的开口:“三哥说我是个怪物,说你看过医院的证明,我分明是已经死了,可是我还活着,说我是个怪物,我是来杀死所有的人的怪物,害死了父母,嘘,大哥,别说话,也许真是这样,你当初给了三哥一巴掌,三哥就此离家不回,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真的,我是个怪物,我一直都是怪物。”
周白榆盯着自己的这个幺弟。周白杨黑沉沉的缺少生气的眼睛看向他,周白榆的心里竟然觉得自己的幺弟异样起来,像是,像是一个怪物。周白榆心里咚的一声,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呵斥周白杨:”白杨,别瞎说。”
周白杨笑而不怒:“大哥,你知道这是真的。”
周白榆打断他:“白杨。”
周白杨说:“周白榆,你心里明白的很。”他的语气坚定,堪破人心。
周白榆颓然扶额,他无声的转着手里的签字笔,过一会儿才开口:“我去魏庄找裴安,他是我的朋友,我有责任,你没有。”
周白杨摇摇头,他黑沉沉的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然而,他笑着仔细的给周白榆解释了:“我并不是去找苏裴安,苏裴安只是个顺手,大哥,你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几乎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周白杨,黑白照片,灵牌,那双眼睛,盯着我,让我回不过神来,那个时候,有个声音在叫我,去吧,去吧,也许所有的谜底都能揭开,也许,父亲能够醒来。”
周白榆的喉咙哽住了,他喘了口气:“那我陪你去。”
周白杨摇头,他摆摆手:“不用,大哥,这都是命,牛鬼蛇神,悲喜哀乐,生死祸福,都是命,我之所以能在这里看见这些,遇见这些,也是命,这是我的命,不是你的,我的命让我去走一走。”
那碗荷叶粥已经凉透了,周白杨扶着沙发背站起来,他慢慢的朝着房间走去,并不回头:“我一个人去,你必须依我,生生死死皆是天命,我这种在天命里争一口气的人不在乎,你在乎,我看得出来,回家吧,我要歇一歇,你给苏裴安的父母去个电话,说苏裴安还活着,我明天就去魏庄。”
周白杨回了房间。周白榆这才拿出烟来,一根一根无声的抽着烟。抽了半包,才站起来,整理了桌上的文件,走出去,关上门,开车回家。他的幺弟,句句堪破人心。他在乎,是的他在乎,他家里有娇妻幼儿,有公司,有事业,有朋友。周白杨的话里处处都是诡异,然而周白榆明白幺弟这是为自己的好,他是在告诉自己去不得。
周白杨一觉醒来仍旧困顿疲惫,似乎睡与不睡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他做了梦,梦见那双眼,那个少年恶毒的盯着他,这次在他的梦里,那个少年开口说话了他的嘴型无声的说,来吧,来吧,我在这里,快。魏庄的地址突然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少年呲着牙,阴阴的笑了。周白杨睁开眼,觉得满身的鬼气一定还没有散去,他浑身阴冷,即便外面阳光六月天。
他起床,煮了一杯茶,喝了一杯茶,他想了想给给寺院的主持去了一封信,细说自己的想法和去向。然后,找了一个箱子,收拾了点东西,拎着箱子打开门,就看见周白榆满身烟气的站在门外。
周白杨笑着叫:“大哥。”
周白榆伸手把周白杨手里的箱子拎过来:“我陪你去,我是你哥。”
周白杨跟在周白榆身后,笑着点点头:“好,你知道怎么去吗?”
周白榆开着车,他说:“我查了培安的开车路线,他是在甘肃的偏僻的地区不见的,我们一路沿着路线一路上打听,总能找到的。”
周白杨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这纷纷扰扰的车窗外,鬼混在人间,人活在鬼中,有人作恶,有鬼行善,有鬼杀人,有人杀鬼。周白杨看见一个小小的鬼魂独自站在马路边上,朝着每一对路过的夫妇伸出手去,他似乎觉出周白杨再看他,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朝着周白杨一笑。周白榆开车飞驰而过。
周白杨想要告诉他没有人会拉住你伸出的手,因为他们看不见你。但是他们的车已经开过去了。周白杨嗯了一声:“我也知道怎么去的,大哥,前面似乎有个邮局吧,我很久没出门忘记了,你在那个邮局停一下,我去寄封信。”
周白榆听见这话又心酸了,他说:“等着我跟你嫂子多带你出来转转。”
周白杨点头笑着说:“好。”车在邮局停了下来。周白杨拎着他的箱子就下车去。周白榆好奇的问:“你寄个信,拎箱子干什么?”周白杨拎着箱子说:“信在箱子底,我要找一找。”
周白杨一下车,他苍白的毫无血色,奇瘦无比,黑沉沉的眼睛缺少生气,路上一个拿着棉花糖的四五岁的孩子看了他一眼,竟然吓得缩进了妈妈的怀里,哽咽的哭了起来,小声的对妈妈说:“妈妈,怕,怕。”小孩的妈妈忙向周白杨道歉:“孩子瞎说,别介意。”周白杨拜拜手,示意自己不在意。小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看见的世界是最真实的,也许他周白杨真是个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周白杨进了邮局门,又出来了,他敲敲车窗,对周白榆说:“大哥,我有点饿,想喝点海鲜粥,你去买一点,来接我。”
难得周白杨自己想要吃什么。周白榆听了心里也高兴,他开着车去买海鲜粥去。周白榆买完了海鲜粥,小心的放在车里固定住。
他开车回邮局,没有看见周白杨的身影,就想着是不是还在寄信,又过了二十分钟,周白杨还是没有出来。周白榆突然觉出不对来,他开门下车,跑进邮局里,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周白杨的影子。
周白榆走出邮局,坐在车里,他抖着手点燃一根烟,自言自语:“妈,我没照顾好白杨。”周白榆伸出一只手扶住了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