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成墨》茶未

4、佛缘 山间自有鸟

　　山间自有鸟鸣，啁啾啼啭。小和尚迷迷糊糊的醒来，还没睁开眼手便左右摸索着昨夜相拥睡去的人，片刻后，眼睛豁然睁开……
　　瞪着怀中，竟是一只毫无生气的白狐，眼似未醒的闭着，一片冰冷僵硬！
　　小和尚瞳孔豁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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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师傅！
　　一个的乞儿跌跌撞撞的跑进庙堂中，一下跪倒在老住持的身前，连夜的赶路让他衣衫褴褛，脸上也全是泥印，怀中的狐也早就变成泥灰色，一时狼狈不堪。
　　老住持也不惊讶，只是抬眼静静看佛，一声叹息也不知从哪儿传来。
　　小和尚拉着老住持的衣摆，张嘴也说不出话，他一片混乱，不知道如何表达清自己的意思，眼角干竭，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老住持扶起她，接过他手中的殊离，用干枯苍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一如从小到大的每一次安抚，都让他倍感安心，小和尚心中一喜，又摇摇晃晃的跌了下去。
　　待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师傅的床上，猛的坐起四处张望，殊离就在自己不远处，他急切的扑过去，摸着那温暖的皮毛，一颗心终于放回了原处，又一次的瘫软在床上。
　　一双枯枝般的手将他扶起，却是强劲有力。他抬头就看见老住持浑浊的双眼看着他，这是他从小到大最亲的人，此时却看不清他的神色，“随我去念经……”
　　他们又像往常一样坐在相邻的蒲垫上，老住持敲木鱼，他持佛珠，这回老住持却没有讲经，声音似从天穹传来，万象法音不过如是，“你前世本是佛主座下灵蝉子，因恋上一只妖而天地不容，受诛般折磨，天火焚身，万劫不复，我佛有心念你，令你和那妖一齐转世，此世你们若是相爱，那妖必受你当日所受折磨，万劫不复，直至分离……”
　　小和尚睁大着眼，面色怔愣，放佛不能理解老住持的话，只是有泪从眼角流下，却恍若未觉。
　　“为师当日之言皆因此……因，即引生结果之内在原因；缘，指由外来相助之间接原因。一切有为法皆是因缘所生，唯有因，不能生果；唯有缘，亦不能生果，必须因缘具合，方能生果……你们终是有因无缘，散了吧……”
　　老住持再度闭眼念着经文，“众生无数，轮回无边，如蚁轮回，无有穷尽。众生贪爱，无明障闭，如陷泥中，而不能出……”
　　小和尚转头看塌上的殊离，那狐不只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一双灿金的眼似有流光闪烁，直视着他，其中神色一如往常叫人看不真切。
　　万象法音中一人一狐便这么定定的痴望，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那人还是那狐先闭起了眼……
　　是故令汝，学断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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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住持坐在蒲扇上，手敲木鱼，口念佛经。
　　小和尚静静的听着，竟未有困觉，只是神色木然，似去了一魂一魄，只一颗一颗拨着佛珠。
　　“弥生……”
　　小和尚抬头，不明所以。
　　老住持定定的看着他，随后叹息一声，“痴儿……去寻他吧。”
　　小和尚面露惊慌，佛珠猛然断开，他呆了一会，慢慢的摇了摇头，幅度很大，而后颓然地下了头，似乎摇头已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会……害了他。
　　老住持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他的肩，“佛最懂情，也最无情，最看不透情，世人有情，凡事不尽依佛意而走……”
　　小和尚惊讶的抬头。
　　“起码，佛料不到转世后那只妖竟比你这个徒弟懂他、敬他。”老住持笑着朝小和尚眨了眨眼，一时竟如寻常的顽童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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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山镇有个山，山势不磅礴却也清逸秀丽，远近闻名，唤作佛山。山上有座庙，庙中只有几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却也灵验，香火鼎盛，周边列国，无不慕名而来，是可谓佛庙！
　　庙中有个小和尚，小和尚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擦拭佛像，每日擦完对着佛像拜三拜，身体颤抖，畏大于敬。
　　擦完佛像他会去打今天要用的水，路过路边一块大石头时，坐上去歇一会，发一会呆。
　　午后他就会带上头巾，抱着一条白色的短皮毛下山。一条镇、一条街、一块砖，时光流逝中他走遍了周围的镇子，仍一无所获。小和尚并不泄气，他祥需要出发去更远的地方了……
　　他抱着包袱，在老住持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又在佛面前跪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清晨他打来一桶水，如往常一样擦拭佛像。
　　这是他最认真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抬眼看佛，佛还是静静的坐着，无论人事变化、世间沧桑，世间纵有莫大的欢喜与悲痛也换不来他的一个微笑或皱眉。他懂世间万种情，自己却无情无欢，只有大慈悲与大仁爱。
　　人间有情，虽夹杂诸多欲望繁杂，却也多了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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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师傅若是再这么看他，我可要吃醋了。”
　　呀！小和尚冷不防的跌在地上，低垂的睫毛颤抖的掀起，银色滚边的蓝袍裹身，描金的扇子在胸前徐徐的摇，上书三个大字：念凡尘。再往上，心兀的一沉，不是那抹灿金……黑色的眸深邃如山顶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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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板的小道上，一匹瘦马缓缓踱步，马上有一俊秀青年，面容皎皎如仙，眼角勾笑，虽怒而有情，黑色的眸轻薄如春水，看不尽底，低头与怀中背坐着看不见容貌的少年耳鬓厮磨，窃窃私语。
　　少年倚在他怀中，在他胸口一笔一划的画字，“现在是人？”
　　殊离懒懒的笑，“问了好多次了，我是不是人你不应该最知道吗，弥生？”说完还坏笑着在少年耳边吹气，“要不今晚再来深入探讨探讨，嗯？”
　　弥生不理他，只是又抱紧了他些，不满的往他怀里拱了拱，瘪瘪嘴，昨天已探讨过好多次了！
　　片刻后忍不住又划到：“上辈子是什么妖？”
　　殊离看着怀中好奇的大眼睛，逗趣道：“你不妨猜猜看。”
　　弥生低头思考，眉头紧皱，什么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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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还是放弃，泄气般的头抵在殊离怀中，一笔一画的描，“猜不出。”他从来都不像妖。
　　殊离笑着提示道：“这妖不能从我的角度想，只能从你的角度猜。”
　　弥生再度愁眉苦脸，这怎么猜啊，我又不是妖……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在殊离怀中睡了过去。
　　殊离笑着拉紧少年身上的外袍，将他调了个舒服的睡姿，黑色的眸若有金光闪过……
　　前世都舍不得他吃半点苦，今生又怎么能放得下，炼化了千年内丹也只为此世相守相依。
　　妖也罢，佛也罢，他要的不过是守他生生世世的安乐……

作者有话说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