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离合岂无缘

2、怀恨

　　从小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当然那是因为别的孩子也不带我玩，我很孤独，总是独来独往，自己和自己玩，有了很多幻想。
　　因为母亲去世，我才来到外婆家。而父亲？从小，我就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在小镇上，没有父亲是多么羞耻的事情！有的时候，我恨不得自己的父亲在抛弃母亲之前就死了，那样也好，象小俞姐姐，她是个遗腹子，虽然镇上的孩子有时也欺负她，可是大人还是很同情她的，看她的眼光和我绝对不同，看见我是鄙夷，看见她是可怜。
　　不过，说真的，可怜的眼光也让我受不了，尤其是象小镇上那个校长爱莫能助的眼光。我觉得他太虚伪，装的！比镇上那些人更讨厌！更可恶！恶心！装得象大善人一样！
　　在外婆家我终于可以上学读书了，虽然还是独来独往，但是不再有调皮的小孩扯我的辫子、向我身上扔石块了，因为我会迅速转身“小毛子，我要去告诉我外婆！”镇上一半的产业都是外婆家的，足以吓破这些家长的胆子了，所以连带的，这些孩子也被告诫不可以欺负我，当然也不要理我！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婆婆”。我在周家是和下人住在一起的，吃饭也是和下人一起在厨房。连管家老于还有自己的房间呢。我却和小娟住在一起！我觉得羞耻，却也无可奈何。
　　唯一让我觉得骄傲的就是我的学习成绩。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国文、算术、音乐都特别感兴趣，也只有在完成老师布置的别人都做不出来的兴趣题上，有一种隐隐的骄傲与得意。
　　另外让我觉得温暖的就是于妈了，她是管家老于的老婆，是外婆从小的丫鬟，是我母亲的奶妈，只有她对我和别人完全不同，也只有她能对外婆的吩咐置之不理，有时候我觉得她更象是我的外婆。可惜她太忙了，而且常常跟在外婆身边，可是当她闲下来的时候，尤其是每天晚上，伺候外婆休息了以后，她都会来看看我睡了没有，睡得好不好，有时候外婆休息得早，她还会带夜宵给我。
　　还有一件令我兴奋的事情，就是我发现了外公的书房，外公年轻时曾经留洋日本，留下很多书籍，虽然大部分在上海，这里只有一些旧的四书五经，不过也有些演义之类的，还有诗词等等等等，在那些没有人搭理我的日子里，我就是靠这些书渡过那些难熬的岁月，渐渐地我发现书中的另外一个天地，反而不那么乐意出去玩了。另外，我们的国文老师罗老师也非常喜欢我，她常说将来如果她的学生中能有出个作家的话，那一定是我。
　　即将升入中学了，罗老师问我，想不想去大城市读书？我心里暗暗雀跃，却又害怕外婆根本不会同意。
　　不知道罗老师怎么去和外婆说的，也不知道于妈做了什么样的努力，我居然可以去上海读教会女子学堂，也许是因为罗老师也是从那里毕业的？
　　总之，我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让我讨厌的小镇，这里的人总是那么狭隘、那么喜欢在别人背后嚼舌根，那么捧高踩底，总之离开这个地方我心里非常高兴，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