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萧峋 第二章
...
-
第二章
早上郁楚醒的时候纪随胳膊已经不在他脑袋下了,猛一睁眼被太阳光刺得一疼,忙又闭上,接着听见拉窗帘的声音,纪随很温淡地说可以了,这才睁眼坐起来。纪随作息很有规律,这时候早已洗漱收拾好坐在一边的窗台上,手边一本医学杂志,看着没怎么翻,大概之前一直在出神。透过窗帘的半昧阳光笼在他脸上,干净温润。郁楚睡眼惺忪间想不起什么,眼里的纪随好像只是这样一个斯文平凡的青年医师,没有任何的背景和过去。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人,可惜禁不住有人非把他拖进去。
纪随笑,说杜殊来过电话,让你直接去施朗那里。郁楚伸了个懒腰甩甩头发,小嘴一咂说知道了,接着很迟钝地起身,打着哈欠慢慢往卫生间挪过去。洗漱的声音持续了没一会儿,就看小孩儿清醒了似的钻出头来,说诶,施朗今天让去他那儿聚的,你不去?
纪随摇头说不了。施朗一帮人是他这几年处得不错的朋友,差不离都是道上的,伤了他给治,麻烦往他这儿躲,纪随性格好,大家算很铁了,但一帮人在酒吧的聚会纪随很少去,他不爱闹,更不愿去乱的地方。大家也习惯了,偶尔问他一声总说不去也随他。可是这一次,郁楚摇摇头说,你最好去。
“鬼火”是施朗的场子,或许也算郁楚他们家的。郁楚家在中部几个城一家独大,势力遮天。像施朗的小帮派,在压力和形势下能占小半片酒吧街已是本事了,还总像是帮人看着的。施朗自己倒无所谓,说是有个地方哥几个安稳开心喝酒就成,这样的人有能力没野心,反而让人放心,所以也没什么麻烦。施朗场子多朋友多,渐渐地也算一股小势力了。
酒吧光线阴暗,纪随很久不来,刚进来看什么都模糊,一片鬼影幢幢。郁楚叼根烟拉着他往里闯,进了包间,纪随眼睛适应下来,周围一看,就明白了。
宋颀在这里。
在道上,混的和混的也不一样,宋颀是单干,杀手里的佼佼者,中介也没固定的搭配,干活看钱和成功率,标准利益型。从一开始他单枪匹马混出名堂到现在,一直是公认的牛逼杀手,名头和他差不多的也就一个变态而已。宋颀不仅干本行,后来扩展产业一条龙也能干,帮大帮派带人出任务收盘子做保镖,就还是自由身罢了。这几年他一直呆在西部,有人传,他在帮萧峋的忙。
萧峋这两年的动静很大,连吞掉三个大市的地头蛇,连位于中北部的D市,离得远没什么牵扯,也能偶尔风闻。萧峋不像郁楚家白道上有台面,一个劲在黑里拼,纪随平时跟郁楚施朗他们接触听到了就垂下眼笑笑,他的底细这几个人也还清楚。他知道这时候萧峋正是旁人眼里不知餍足的强龙,势力在整个西部盘踞延伸,落地生根。
宋颀看到纪随,笑着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让他过去坐,一面就手倒了杯酒递给他,“怎么样啊帅哥?医者仁心呐!”
就在前一天他们刚见过面,纪随坐诊的时候,正给位老先生测血压,门被轻轻推开,毫无声响。纪随抬头,看见宋颀似笑非笑的脸,曾经见过因而不陌生。冷气开得很足,他下意识血液一凉,宋颀却已经笑着走了。这意味着有人同样找到了他。纪随平静地测完血压,开药并附上医嘱。然而直到晚上回到家里身子都隐隐僵硬。
他会生气,当然会。一起厮杀浴血的兄弟在帮派好不容易稳定后一声不响抽身而去,没有任何原因,音信无凭。
何况纪随,不仅是兄弟而已。
纪随知道他一直在找他,但萧峋不会因为找他而放弃更重要的事。所以他可以不必回去。然而现在已是萧峋上升后的又一个稳定期,他势在必得,他便躲不了。
宋颀拍拍他的肩,说哥们儿,你深藏功与名的日子过到头啦。
纪随简单地笑笑,拿过酒喝了口,顿时胃里一阵火辣辣的烧痛。从小跑江湖,搏命流血杀过来的人,身体偏偏很不好,尤其那几年的辛苦,内脏什么都有点儿问题,他又不愿意治,硬捱。那个时候走,也有这一点原因。
宋颀说,你们老大可真够能忍的,去年就托我查到你在这儿了,当时听到消息立马掼了个烟灰缸要订机票,但那时候他在收孙察那死老头的地盘儿,抽不开身,足忍了一年才来找你诶!
纪随头略低了下,睫毛挡住目光,灯光下有点苍白,问:“他到了?”
宋颀笑,这我可不知道,他不是跟我一道来的,不过差不离就最近吧,他在这边还有事。哎呀这是我跟你们老大最后一单生意了,其实我可不希望你回去了,这两年我给萧峋跑跑腿带带人啥的,钱多活少不累人,回头我又得待业中了。来,为我的伤心事干他三杯吧帅哥!
纪随没说话,三杯酒一口一口喝了。胃里一阵阵的疼渐渐连成火辣辣的一片。萧峋萧峋,他躲了多久都白费的人,自己都抗拒着彻底逃开他的人,萧峋。
这时候施朗进来,招呼说龟孙子的一个个都他妈躲里头玩儿个屁啊,史谦丫几个又打牌!妈的牌给停了!给老子出来,要妞要酒随便来!
外面正好是热闹的时候,郁楚早拉了人一块儿跳舞,杜殊光身穿件皮背心趴吧台上看着他,笑起来很阳光,有淡淡的戾气。施朗拉了几个人看他家新来的调酒师玩儿花式,但宋颀不见了。
纪随胃疼,又不爱闹,挑了个角落坐着,手支头,脑子里有点混沌,偶尔上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他都挥手让人走开。
正想着要不要先走,又一只手搭上他手腕,纪随要挥开时那手忽然加了力气,紧紧握着。纪随心下一凉,顿时清醒过来。手腕上微凉的肌肤明确感到温度的烧灼,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生茧,骨骼坚硬。他宁愿自己碰到个厉害的流氓,但是不是,太熟悉了。
他就这么由他握着,肌肤紧绷,几乎战栗。
“纪随。”
太熟悉的声音,情感复杂,分外低沉。
纪随站起来,控制着微笑一下,叫,峋哥。并不看对方的脸。
他手腕被勒得更紧,因为消瘦而支楞出的腕骨透过薄薄一层皮肤甚至能直接感受到被禁锢的疼痛。下一秒他就被直接拉出去,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