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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论道 曾批给雨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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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正值炎夏,荷叶碧连天,铺满了这御花园的池塘,我躺在一叶小舟上,卧在荷叶底,小兔子在身边啃着段参商派人送来的胡萝卜,不过红眼睛不时的瞟着我,胡萝卜半晌也未吃掉多少,对我似乎颇有几分不满。
连枝折一片刚冒出水面的新鲜荷叶,卷拢如酒盏,抬手拿起白瓷酒壶将千日醉注入,刺破叶心使之与叶茎相通,仰卧从叶茎中吸酒,这般日子,当真比我在天上时有趣的多。
“仙人,仙人!”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御花园的回廊处响起。
悠悠地将荷叶杯中之酒饮完,我才从舟中站起身来,“都说了我不是神仙。小公公,何事唤我?”
“皇上请您入万寿亭论道。”小太监恭敬道,“请杜公子跟奴才来。”
论道?撇撇嘴,我将小兔子留在舟中,看着它的红眼睛说:“乖乖的不要乱跑,待会来接你。”它兀自玩着荷叶盏,懒得应我。
跟着小太监走在曲折的回廊上,我望着一根根朱红的雕花圆柱,心道,自三天前段参商将我荐入宫中以来,这皇帝就每天召我一次,每次都是为他演示一些术法,第一天是移形换步,第二天是变出些现场没有的小物件来,第三天难度直接跳跃,非要我祈雨!
龙王司雨,这雨可不是随便下的,每场雨都有缘由,或是甘霖或是洪水,俱是天意,一笔一笔都记在司命神君的命册上,可不是修道之人随随便便就能祈来的!
于是我便装模作样的指挥那群太监侍卫们摆好供桌祭上牺牲,为这昏庸的老皇帝在整个皇宫降下一场大雨,唔,这个不在司命神君管辖范围之内。老皇帝借这场雨试探我的道行,我则借这场雨将皇宫中的腐朽味道冲淡了不少。造孽太多,整个皇宫都充斥着这种难闻的味道,而这宫中之人,兀自欢歌畅饮,醉生梦死,仍然在谈笑行走之间草菅人命。
皱起眉头,我想起初进宫中那一日所见,一名贵妃将一个不小心把茶水泼到她身上摔碎了茶盏的小宫女杖责八十,我路过之时杖责刚刚开始,觐见过老皇帝原路返回时那里已经只剩下小宫女趴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我却不能如何助她,前世因,后世果,万物之命不可随意更改,我只是上前扶起了她,捏了个诀让她的伤能好得快些。
思绪飘得有些远,转过又一道回廊,依稀看见了老皇帝明黄色的龙袍,我暗想今天应该切入正题了吧。
走入亭中,便看见段参商立在皇帝身旁,恭恭敬敬的为正在挥毫的皇帝磨墨。入乡随俗,我向皇帝行了礼,毕竟演戏也要演的像点不是?
老皇帝果然是这些年权术之道玩得精湛,只顾自己写字,也不理我,将我晾在一旁。恩威并施方是帝王之道,不过,我连玉帝都不怕,怎会惧他?
许久,老皇帝笔下那幅“长生之道”终于写完之时,他转过身看着我:“杜蘅,今日便来论论这长生之道。”
“长生长生,有何可论?生老病死即是天理,所有生灵都须遵守六道轮回,长生一说不过虚妄。”我直言不讳,不顾段参商在一旁暗暗朝我使眼色。
老皇帝果然动怒了,面上未显,眼中却有实实在在的怒气:“朕为何不能求得长生?执掌天下这几十年来,天下百姓富足,国库充足,边疆安定,一派繁荣之像,朕自问功绩足以得天人眷顾,为何不能求得长生之术,为这天下绵延福泽?!”
“敢问皇上,那一百童男童女现在何处?”顿了顿,我接着道,“离散他人子女,妄图以邪道求长生。这孽,造的可不小啊……”
“……”老皇帝一拂袖,吩咐身后的段参商,“参商,将那一百童男童女悉数遣返回家,另各家免一年税赋。”
段参商应下,却一点都不惊讶,想必这老皇帝真是一心求长生求得虔诚无比,只要能令他长生,这般大逆不道也能让他放过,甚至是服从。看来,身居高位,手掌生杀予夺大权,是对人来说,不,哪怕是对仙来说,都是逃不过的诱惑。
“皇上,世人都羡慕神仙妖魔漫长的寿命,殊不知,神仙妖魔寿命虽长,亦有尽时。长生之道,在于世人心中,在于丹青史册之中。”
“仙人,莫拿这些话敷衍我。温道长曾对朕说,天宫瑶台,有益长生之物,比比皆是。他也曾见有仙人赐予路边乞儿一枚金丹,然后携乞儿飞升。朕竟不如一乞儿么!”
“温道长?”我诧异,“那一百童男童女莫不是……”
“不错,温道长说近日有仙人下凡,仙人慈悲,若以此法,必能得见仙人,求得长生之道。”老皇帝突然笑了,“仙人何不掐指算算。来人,去叫温道长过来。”
嘁,万事都来算一遍岂不是很无趣?何必!听老皇帝这一番话,看来这温道长才是关键。
“我非仙人,温道长算错了吧。”静默半晌,我对着悠悠走进亭中的那道士说。
那道士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确有些修为。我暗用法力试探,却觉得这人的确不似入了邪道,这样的人,怎会想出此等阴损的主意?
那道士对着老皇帝和段参商各行了一礼,然后面向我,拱手道:“拜见山水元君。”
居然连我的名号都知道!
我讶异,突然有一种感觉袭上心头,跟我三百岁生辰时,遇到那个红衣小姑娘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后来,我被那个小姑娘骗去撞焚香塔,呃,撞了满头包……
“仙人,请赐长生之道!”老皇帝忽然躬身对我行礼道。
再看亭中之人,纷纷随着老皇帝的动作朝我跪下。
我怒,转身就离开,刚要踏出亭子,就听得老皇帝狠厉道:“仙人若再行,朕即一步杀一人!”
我性子从来难拘束,是以玉帝总是不知该拿我如何。若能自由来去,毫无拘束,我便快意,从不计较什么礼节之类的。但若是有人威胁我,约束我,我必缺少耐性,易怒,且不计后果。
于是我挥手,一道光击中老皇帝,然后我继续往前走去。我没有做什么,不过是让这老皇帝哑口难言罢了。
而从这万寿亭到御花园池塘的路上,有些事情突然想通了。
抱起趴在舟中酣睡的小兔子,我苦笑:“本仙君居然被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