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林风篇）》夜惊鸿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你打算在那里站多久？”他清冷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宁静，将她走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了？”她问。
　　“你要是不打算把我的手松开，就快点儿进来弄早饭，我饿了。”他说。
　　流云哭笑不得，一边走过来，一边哂道：“饿了？你先前不是很有骨气地发誓说，自己宁可饿死也不会在被绑着的时候吃饭吗？怎么，现在是真饿了？”
　　“我不会吃嗟来之食，但是如果是你出自歉意，主动做给我吃，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面子，免得让你的罪恶加深——”
　　流云愣是被他气得笑出来了道：“要是我做饭不是出自歉意呢？要是我只是不想饿死你，只是可怜你呢？如果是这样，我做的饭你吃不吃？”
　　他看着她的笑容，目光微动道：“不吃。”
　　“这是你说的，我这就去做你的嗟来之食，你可记住千万别吃啊？”她本来不会这么痛快下厨的，可是为了看他到底多有骨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看了半天，心里的兴奋劲儿登时被消灭大半，沮丧地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让我做什么？”
　　“你都能做‘嗟来之食’了，‘没米的炊’也可以试试啊？”站在门口的他丝毫不掩饰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打击她道：“你本事那么大，怎么会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快让我看看，你能不能田螺姑娘附体，变出吃的来？”
　　她瞪着他，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挨个拉开厨房内的柜子，最终在最上面的柜子角落里找到一袋没开封的面条，她心中大喜，关上橱柜门，对他胜利地挥舞着手中的面条道：“看见了没？‘没米的炊’有什么难的？这不就是？”
　　“这种东西，不知道猴年马月买的，早就过期了！哪怕我真的饿了，而你带着忏悔的心一下一下地喂我，我也绝对不会吃一口。”他说道。
　　“骄傲都是吃饱了撑的惯出来的毛病，等你饿了三天，你再说这样傲慢的话试试看？那时候只怕一坨——”
　　“你千万别在我面前说‘一坨大便’这样的词，你气质上像个妇女主任，老实讲跟没什么教养的农村妇女之间的距离并不那么遥远，要是满嘴脏话，真是一下子就露馅了，登时成了劳苦大众的一份子了。”
　　皮囊这么好的人眼睛那么清澈的人怎么偏偏这么贫嘴呢？
　　真是人无完人啊——
　　流云被他左一句“妇女主任”，右一句“农村妇女”弄得心头火气，她憋着气看着他，心中想到他屡次贬损自己，本来并没有往心里去，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听见“妇女主任”这个词，以至于心底里有个小声音慢慢冒出来，想到自己一向清汤挂面的脸，毫无修饰的头发，和实用耐用的衣着——难道真的有些像妇女主任吗？
　　莫非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什么高质量的男人追求自己，也是这个原因吗？
　　她难过得脸上肌肉都僵了，不想让他看出来他的话伤到了自己的脆弱之处，她转过身，打开炉子，烧水，目光盯着跳动的炉火，再也不说一句话。
　　她听见门边的他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绞尽脑汁想着打击自己的方法，可是好一阵子，他除了打几个哈欠之外，显然什么方法都没有想出来，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走向客厅的声音。
　　面条煮好，她端着两碗面出来，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她走过去，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道：“吃不吃随便你。”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刚要送到嘴里，只听对面的他说道：“你怎么吃得下去呢？”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见对面的他满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动，问道：“我为什么吃不下去？”
　　“你将我的手绑住，等同于对我实施了身体伤害，你昨天晚上让我一晚上没有睡觉，相当于对我实行了精神伤害，今天早上，你不肯给我松开手，以至于我无法上厕所，无法吃东西——”
　　流云听得一愣，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得向下移去，尚未移到位置，好在及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上通红，连忙移开眼睛说道：“你——你不是还没上厕所吧？”
　　他一言不发，眼睛径直盯在她通红的脸上，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流云确实吃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那——那我带你去厕所？”
　　他不回答，也不动，反而一歪身子，倒在沙发上。
　　看看我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我到底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我自己？照这样下去，没等熬到明天的婚礼，他没崩溃，我自己反要先崩溃了！
　　她心中懊恼，被他搞得也吃不下了，干脆走到他身边，看着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般的他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只想睡觉。”他闭着眼睛说。
　　流云自己也困倦不堪，昨天晚上跟他瞪牛似的瞪了一个晚上，现在觉得睡觉是天下最美妙的事情，她伸出手拉他一下道：“要睡也得先去厕所——”
　　他眼睛不睁淡定地回答道：“我上过了。”
　　“上过了？”流云惊讶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被绑着的手，疑惑道：“怎么上的？”
　　“山人自有妙计——别拉我，我马上就要睡着了。”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地说道。
　　“妙计你个头，你是不是全都弄在裤子上了——你先起来，到楼上去睡，在这里万一你逃跑怎么办？”流云一边拉他，一边说道。
　　“我不逃，我想要逃，你以为你拦得住吗？”他推开流云拉他的手，轻声嘟哝着说道。
　　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说大话——流云心道，她绝对不能让他在这里睡着，万一自己一个不留神，也跟着睡着了，而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只怕睡着的概率极大，那时候他偷着跑到外面去可就糟天下之大糕了。
　　不但没有帮徐青梅拖延婚期，而且犯下了非法囚禁他人的罪名，如果自己因此摊上官司，弟弟的大学也就彻底不用考了，那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的算计啊！
　　她用力推着他，嘴上说道：“睁开眼睛，快点儿，睁开眼睛，我带你上楼上去睡。”
　　他不肯睁开眼睛，只嘴上含糊地说道：“睁开眼睛干吗？看了你那张脸一个晚上了，就算再好看，也让我歇一会儿再看吧。”
　　流云感到自己的嘴角不听话地翘起，她有些鄙视自己地硬是将嘴角耷拉下来，假装没听见他说的“就算再好看”这几个字，伸出手硬是将他从沙发上拉下来，弯低身子扶着他，拖着他一边向二楼走，一边诱哄睡意朦胧神志不清的他说：“带你去房间，这样你就能睡在床上，比这里舒服多了。”
　　“白流云跟我一起上去吗？白流云，对了，你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好听？谁给你起的？”他靠在她身上，一边摇摇晃晃地向上走，一边问。
　　“我妈起的，她跟我爸那时候整天听徐小凤的那首‘流云’，就顺便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真省事儿，我还从来没听过这首歌呢，好听吗？”
　　“不知道——你站直点，我扛不住你了，到时候我们俩一起滚到楼下去，你受伤了可别怪我。”
　　“怎么不怪你？不是你给我灌了什么药，我怎么可能被你绑住？又怎么可能这么瞌睡？”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这个哈欠如此之大，以至于流云也被传染了，强忍住没跟着打一个，憋得眼前朦胧一片，险些看不清脚下楼梯。
　　她设法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眼睛，一鼓作气将他拖上二楼，一边往房间里拉他，一边说道：“肚子疼怪灶王爷！那个药楼下白叔叔吃了半辈子了，也没见他像你一样瞌睡。”
　　她好不容易将他扶到房间里，看见硕大的床，她从未这么高兴，刚想将他放在床上，自己重心不稳，反倒先跌倒在上面，眼看双手被绑的他好像一座山一样冲着自己砸了下来，她吓得往旁边一滚，避开了身体的大部，胳膊却没来得及躲开，被他压在了身子底下。
　　她想要抽手出来，这时候的他突然睁开眼睛，乌亮的眼睛彷佛有星光在闪烁的黑夜，看着她，让流云的心刹那间迷失，好像是谁对她施了魔法，有一瞬间，她无法移动，只能跟他对视着，脑海中空白一片。
　　“我喝了很多的酒，你忘了吗？”他低声对她说。
　　为什么他的嘴唇能这么好看？
　　好一会儿之后流云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傻，她接着用力抽胳膊，无奈他根本不肯让开，以至于她徒劳无功地使了半天力气，也没有将胳膊抽出来，反而让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他微微的呼吸都能吹拂到她的脸上，让她不自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