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Traveler（时旅商）》暗夜旋律

7、No.05 宵练剑·苜蓿阵

　　秋日的午后，青石板砖的道路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少女穿一袭暗红风衣，拎着与她形影不离的黑色公文包漫步在青石路上，浅紫的眸淡然扫过身边来往的人。刚刚跨越十五个春秋的她，只能从这变得窄小的道路，以及行人对于现今而言早已过时的服装依稀看到十五年的光阴刻痕，其他皆与十五年后无多大差异。
　　就连通往尹家大院的路都与十五年后一样。少女微眯双眸眺望不远处渐显轮廓的宏伟建筑，眼角的余光却似乎扫到一抹熟悉的浅蓝。
　　回头四顾，并未见到什么异常。少女自嘲地笑笑：十五年前小安只不过是一两岁的幼儿，且不论那袭大袖衫应在唐代的某家名坊躺着，就算真给她得到了，以她幼童的身材也消受不起啊！在脑海里YY着两岁时的安薇塔穿着水蓝色大袖衫的可爱模样，少女抬步，径直走向尹家大院。

　　在少女目光不及之处，有一女孩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飘逸的纱罗质地，端庄典雅的浅蓝色女士大袖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带着欣赏与好奇。少女颇为享受地沐浴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墨蓝的长发中一支通体晶莹的羊脂玉簪在阳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簪尾含苞的蓝色妖姬栩栩如生。女孩勾起了嘴角，娇俏的笑意映衬得她那双午后晴空般的灵眸更显通透。
　　“坏小寞，竟然有这么讨厌的念头……”

　　少女静立在尹宅正门，望着紧闭的乌金色大门，淡漠的眸中第一次染了兴味。
　　就在刚刚，她动用了与生俱来的天赋之力，却未能如往常一般自如地抵达任何她心目所至的地方。在那门扉紧闭的四合院中，有着十五年后所没有的东西。
　　许是她的装束太新颖，抑或是这非常时期那四合院内的人对于任何风吹草动已经过度敏感，少女才在正对大门的街道上站了会儿，就有人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却再无下一步动作。
　　请君入瓮？莞尔一笑，少女抬步走向虚掩的大门，稍一发力，推开了有些沉重的大门。右脚刚迈入门槛一步，少女便轻蹙双眉。
　　在那一刹那，一种夹杂着压抑与恐惧的感觉在心头一闪即逝，还未等她细细品味便烟消云散。少女顺手将沉重的大门关上，一抬头，一种违和感就随着闯入眼帘的东西在心底泛滥。
　　那是正门后的一字影壁。以青色琉璃瓦覆盖遮雨用的筒瓦，一字影壁主体上的石刻不是常见的腾云盘龙或踏雾麒麟，而是无数具身披斗篷以手中武器劈砍空气的骷髅。就连影壁的须弥座也透着一股诡异——不是祥云，不是海浪，而是无数细小的草叶。
　　少女只是轻轻一扫须弥座上的雕刻，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影壁正中央那具特别魁梧的骷髅上。
　　不是因为所有骨架都隐隐有追随于它的举动，也不是因为它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匕首，而是因为它没有握着武器的左手，正紧紧牵着另一具较为娇小的骨架。
　　顺着那化为枯骨十指相扣的手，少女目光转移到那具娇小的骨架上，顿时凝固于一点。它未与魁梧骷髅相握的右手中，石刻而出一柄造型优雅的剑柄，酷似短杖的没有剑身的手柄以流云之翼作为护手，星辰与初日交相辉映于其上。石刻中众骷髅与草叶都采用阳刻，唯独这娇小骷髅手中的剑柄延伸处以阴刻手法凿出细长的剑身，仿佛暗示这是一柄无形有影之剑。
　　右手背上的紫色图腾微微发烫，少女垂下眼帘静立在一字影壁前半晌，忽听得一个软糯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为什么站在这儿发呆呢？”
　　少女环顾四周，最后低下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男童。那一双如黑曜石般深邃而灵动的明眸隐隐有向凤眸发展的趋势。然后少女才注意到他仅达自己腰间的身高，方才意识到这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见自己看向他，男孩忽然露出皓齿，笑得天真：“姐姐，难道你也是来寻剑的吗？”
　　寻剑？少女眼睛一亮，弯下腰与男孩视线齐平，唇微抿，一抹和蔼可亲的微笑浮上嘴角：“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凑近了看，少女发现这孩子的肤色有些苍白，像多年未见阳光那样的白皙。虽然站姿轻盈，明显是经过训练的，却仍无法掩饰他身躯的孱弱。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少女神色不变，心下却在思量：这孩子，估计是个小药罐。
　　男孩眨了眨黑曜石般泛着细碎寒光的眼睛，“姐姐叫我小陌吧。姐姐是什么人？”
　　少女嘴角的笑意愈发美丽，那双灵潭般的美眸涌现出的自豪与骄傲竟震得男孩一时看呆了：“我是时间的旅者，同时也是个商人，小陌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拿有价值的物件与我交换哦。”少女抿唇，眉眼中的淡漠柔化了几分，“因为你有一个美好的名字，所以姐姐赋予你‘言灵’之力，不论我在哪个时代哪个空间，只要小陌你唤起姐姐的名字，姐姐就会来到你身边与你交易。”
　　深邃的黑眸带着迷惑，小陌问道：“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少女微笑着揉揉他柔软服帖的黑发，“因为，吾名‘镜寞绯•时陌’。”
　　“时陌？”少女站直了身，使得男孩不得不仰起头看着她，稚嫩的童音带着好奇，“时陌是什么意思？”
　　“时之阡陌，碧落黄泉，是三界中最美的地方。”少女吐字轻柔，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同时，‘时陌’也是除了‘他’之外我最思念的人。”低下头，定定望着男孩的眸，“所以说，你有一个美好的名字。”
　　男孩低下了头，轻声喃喃：“曾曾祖父也说过，思陌的名字是为了怀念一个人呢……”
　　“嗯？”少女没听清。
　　“哦，我是问，姐姐是来寻剑还是来做生意的呢？”小陌一扫方才的思量神色，抬眸笑着，亮出一排整齐白净的小牙齿。
　　“我受十五年之后的尹家少主所托来借一样东西，同时也是为了帮助现在的尹家渡过难关。真要细究，应该是二者兼有之吧。”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绕过一字影壁穿过第一院，小陌也快步跟了上来。熟门熟路地在前方走着，少女为自己来之前特地熟记尹宅蓝图的决定高兴，“这尹家大院的人都到哪去了？”举目所及尽是一片绿草如茵，丝毫不见秋日的萧索，也不见小陌之外的第二个人，少女不仅疑惑。
　　“大人们都出去了，外面的形势很乱，多方势力一直给尹伯施压，逼他交出上古神剑‘宵练’，否则尹家将成为世人的公敌。”小陌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大人才有的沧桑，看得少女眉头微蹙，“姐姐也是为了‘宵练’而来的吗？”
　　“是啊。”少女点头，她不忍心欺骗这个苍白可怜的孩子。伸出左手爱怜地摸摸男孩的脑袋，两片莹紫的指甲在阳光下通透晶莹，“这么小就要肩负这么多，小陌，干脆和我一起离开这个不愉快的年代，到十五年之后吧。”
　　小陌颇为讶异地望了少女一眼，那个眼神给少女无尽的熟悉感，似乎不久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却见小陌眼底的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宿命是无法逃避的，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抑或是几千年后。”
　　少女愈发地心疼他了，他毕竟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却对人生充满了悲观，少女下意识道：“可是，姐姐有打破宿命的能力。”
　　小陌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我知道那柄剑在何处，姐姐随我来吧。”

　　二人穿过雕饰华丽的垂花门步入正院，少女忽然发问：“小陌，这宅中可有黑曜石？”
　　“黑曜石？”小陌疑惑地回头看她，“从来没听说过，怎么了？”
　　少女抿唇。来之前尹哲特地叮嘱过她“小心黑曜石”，难道是指宵练藏匿地的某个装饰？那个装饰会吃人？实在想不明白。浅浅一笑，少女道：“可能是我多虑了，没事。”
　　跨入北房，也就是家主之房的门槛，少女忽然止步。这一路走来，手背上的纹身温度一直在缓慢却恒定地升高着，四周的压抑之感也愈来愈强烈。更诡异的是少女根本无法产生“原路返回”的念头，因为一旦动了这个心，便会有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得少女无法喘息，这是她头一次产生不安的感觉。可一看到小陌那双纯净的黑眸时，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这次她的止步，却不是因为周身的不适。
　　“姐姐，你还好吗？你的右手在发光啊！”听不到身后动静的小陌跑了回来，拉拉少女暗红色风衣的衣摆。
　　少女强压下右手图腾的躁动，白皙的额头已微微见汗，“承影产生了共鸣，我阻止它贸然出来误伤到你。我没事，继续走吧，我能感觉到宵练剑就在前方。”
　　小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二人终于走进主房，在最中央的房间停下。左手紧紧握住微微发颤的右手，感觉手背上足以灼伤人的惊人高温，少女望着五步外的小陌，哑声问道：“在上面还是下面？”
　　小陌看了她一眼，而她正凝神望着地面上汉白玉砖的花刻，从而错过了小陌严重一闪即逝的歉意，“就埋在砖块下面。”
　　少女点了点头，顶着右手惊人的高温使用禁忌之力。
　　变故，突生！
　　脚下饰以玄妙花刻的汉白玉砖在紫光照射下如冰雪消融，少女脚下一空，失重感遍袭全身，随后落入一个无比深的坑中，坑内种满了青翠的细小草叶，正是一字影壁上组成须弥座的那种植物，在没有阳光照耀下却依旧绿得妖冶。有一个硬物被草叶掩盖，在少女落地时狠狠硌在她的腰间。
　　少女疼得半天不敢动弹，却听上方只剩一团白光的出口处小陌的声音传来：“宿命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哪怕你拥有足以逆天的能力。对不起。”
　　顾不得等疼痛散去，少女咬牙坐起了身。自从落进这个坑中，那一直以来隐隐威胁着她的压力变成了一座泰山横在她的身上，令她难以呼吸。体内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流逝着，少女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黑曜石，黑色眼睛。
　　那石刻上的细碎草叶，一路走来渐趋茂密的绿色草叶，这个在秋天仍旧绿得葱茏的宅子，以及这汉白玉砖下的巨大阵法。
　　还真是请君入瓮。
　　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硌得她生疼的东西，是一枚黑色的水晶骷髅，而且是一个人类的骷髅头。
　　少女没有尖叫，只是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仔细看了看骷髅附近的寸草不生，再看看其他地方的草叶密布，少女神色更加凝重。种种迹象表明，她心中那个不好的猜测似乎成了现实。
　　眯眼认真地看了下那些草叶，少女闭上眼回忆起一字影壁上的内容，一把抓起黑色骷髅，同时发动右手背上的图腾之力。灼热伴随钻心的痛苦直冲中枢神经，有暗红的血液顺着纤细修长的指缓缓淌下。
　　以手中的骷髅抵挡疯狂涌来的草叶，少女体力不支地半跪下身，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果真如她所料。
　　她落入了「苜蓿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