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逝》安无味

2、二 1938年

　　1938年7月5日
　　你走了，走得那样坚决，我的心空落落的。我知道这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今天我用冷水洗去泪痕，让眼睛看起来没有那么浮肿，只打着伞在巷子的一头，静静地眺望那头离去的你。你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我也没有再挽留。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戴着满满的荣誉，风风光光地举行一次正式的婚礼。我笑着说我等你，这笑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身体的气温随着一阵阵心悸被抽离，在这种常有的雨夜，我第一次不由自主地颤抖，在厚厚的被子里冒着冷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我的思绪全部沉浸在黯淡的回忆里。
　　我突然想起什么，翻身起来，在那些你送我的书里终于翻出一张你的相片，擦了眼睛，努力看仔细。你的表情极不自然，像你第一次送我书时的样子，腼腆中带着一丝慌乱，我苦笑着，眼前一次一次模糊。
　　不知寂静了多久，我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一个棕色木制的相框里，放在我潮湿的枕头下。这才是等你的第一天，我已经彻底没有精气。
　　原谅我这样懦弱，我想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像往常一样，看到你。
　　1938年8月21日
　　我萎靡不振一个多月，这些日子，我努力习惯这种惨淡的生活。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靠在掉漆的红柱子上，想象你会突然破门而入，责备我这样不爱惜自己，想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我只苦笑着盯着那破旧的铁门。后来的这一个多月里，不管刮风下雨，我还是总坐在冷冰冰的台阶上，在脑海里捡些有你的回忆，靠着它们打发漫漫的时日。
　　那是个雨后的晴天，我贪恋着湖边被雨水浸泡后的花香，在洒满阳光的老亭子里，拂着我潮湿冒着水气的发丝。我偷偷瞟一眼安静的你，你在静静观赏满湖的荷花，眼里星星点点的粉色。你的眼眸像雨后的水露，清澈地在你眼中能看见我自己。我不禁羞涩，问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你却说是我先盯着你发呆。我笑着问你我像什么，你结巴着说像荷花，我笑你俗气，就再也没有说话，只望着满湖的荷花。你却不知道，吸引我的，是水里绿得让我舒心的莲叶，温柔地托起娇嫩的花，就像我靠着的你。没有你，我也成不了风景。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只知道等你的日子遥遥无期。我不知道该用怎样期待或者无奈的心情面对接下来的日子，只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我要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