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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1 关于喜爱 不要再看我 ...

  •   村里没有手机信号,两人的手机这几天只能作为闹钟和手电筒使用,罗栩栩设置了闹钟,调到了早上六点,这已经是她能起得最早的时间了,反正他们也不会让她干很多活,即便第二天是宗族里的白糍粑活动。

      闹钟才刚响,已经有人先她关掉闹钟了,顺道抓住了她伸在半空中的手,罗栩栩一惊,睁开了眼,看到熟悉的男人面孔,又赶紧闭上眼睛。

      没有办法,只有一间宿舍的钥匙,总不能搞破坏砸了门。偏偏罗曾睡在了最里面,好歹也要睡在中间啊!她真是糊涂了,下午的时候明明看见了两床被子,这里什么时候需要两床被子了!罗栩栩脱了外套躺在中间,扯上罗曾的被子盖上。顾如生没有说什么,灭了煤油灯后也躺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一直背对着顾如生,他一直都很安静,反倒是她太过紧张了,大气不敢出,顾如生都睡着了,她的眼睛还睁得澄亮。脑子一片空白,都是这几天的片段。顾如生突然让他们收拾行李,一路奔波,他大胆露骨的调戏,两人渐渐默契地配合,还有他对校长解释为何罗曾叫他顾叔叔,他淡淡地笑着看着她,听着她说以前的事,满足而略带后悔。

      似乎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她是知道顾如生的能耐的,这个人习惯了温水煮青蛙,像似不经意的慢,却藏着极其深的心思。调查报告对此人的评价是老谋深算思虑周全。她怎样才能再找到合适的机会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哪里,还要带着已经见了光的罗曾?回去的半年似乎都没有真正想过再离开,是没有机会,还是不再有这个念头?

      又似乎不想离开,她是那么想念他淡淡的笑容和淡淡的温柔,细致却极温暖,总给人一种细水长流的温暖。他就像慢性毒药,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你的血液,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离不开他的感觉,而且越发强烈,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留下,为了他。

      他对她很好,对罗曾很好,外人看来他们就像一家人。他用自己的力量,所有的力量,保护着他们。有特意的行为,也有隐蔽的,只为了他们安全。为了他们,他中秋过年都不在青园,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放弃?

      这样的男人,能叫人不爱他么!

      她怎么敢爱?偷来的爱,如同她私生女的身份,无论怎样都上不了台面。他再怎么宽慰,心里的那份愧疚始终存在。

      不知道是愧疚多一些,还是压抑着的幸福多一些?罗栩栩就这样睡着了,可刚刚的一瞥,她怎么和顾如生盖着一床被子,而且还靠在他怀里!后背上有轻微的拍打,伴着顾如生悄悄的声音:“我先起来。”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昨晚在保温壶里灌满了热水,顾如生提着保温壶和盆走了出去。罗栩栩穿好衣服起来,推开门,天才微微亮,不过看天色应该是个好天气。转身回去拍了拍还在梦中的罗曾:“起床。”

      这几天每次醒来都不在同一个地方,小孩也习惯了,他揉揉眼睛,接过罗栩栩递来的衣服,而后自己穿上,跑了两步,吐了吐舌头,换成小步走向洗漱的两人。

      大早上的井水不算暖,顾如生已经洗好,给罗曾掺合好温水。罗曾先倒了水刷牙,口齿不清地说道:“以前刷牙还被果果他们笑话,说我……栩栩,那个词怎么说了?”

      “翻译为普通话,叫做矫情。”罗栩栩一边擦干脸上的水一边回答,“小朋友笑了他,他就不乐意了,非要和他们一样不刷牙,跟他讲道理讲了好久,他答应刷牙了,但还是不好意思,就躲在屋里刷牙。”

      罗栩栩嘴角挂着哂笑,顾如生也跟着笑了,倒是罗曾刷好牙在那嘟哝:“都怪你啦,那么多不一样的要求!早晚刷牙洗脸,吃饭前洗手,洗干净了才可以睡觉……其他小朋友都不这么做!”

      “他们看多了不也习惯了,后来都不笑你了嘛。”

      洗漱完毕,三人齐齐出发,今天做白糍粑,顾如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活动,带着一种好奇的心理;罗栩栩和罗曾是年年都参与的,本以为没有机会再回来,这样的惊喜更人他们开心。

      到了校长家,先吃早饭。早饭是白米糕,用大米做的,有纯的白米糕是白糖味的,有红豆沙馅的,也有绿豆沙馅的,舅妈熬了一大锅青菜粥,还炒了些咸菜,一大家人不用等,起来了的先吃,像他们这些后到的后吃。

      吃完饭就该干活了。目前只有罗曾有活干,他跟果果、阿远一组烧火。白糍粑用糯米做成,之前已经安排好在谁家烧火蒸糯米,大伙把自家的糯米都拿到校长家过秤,柴火送到蒸糯米的人家中,负责蒸糯米的妇女在前一天已经把糯米浸泡,第二天已经软趴趴,装到一米多高的木桶里,再把木桶放到锅里,锅里加入水就可以烧火了。

      做白糍粑用的最原始的方法,不用石磨碾磨浸泡的糯米,而是三个男人用香油浸泡过的圆头木头在石椿里把糯米椿成粑粑似的粘在一块,三个人号子一喊,围着石椿打转,木头一起发力,再同时离开,因为粘性总是难以把糯米完全脱离木头,这就是这项活的技巧所在。

      糯米被完全碾成糊状,由两个男人齐力把石椿里的糯米甩到一旁的石桌上,接着就是一帮女人的工作了。石桌早就刷了一层香油,由两三个年纪大点的妇女把糯米团揪成一小块,传给后面的人。后面的人就把糯米团捏成圆形的饼状,大小厚薄都有规定,不熟练的可以把糯米团放到饼拓里,饼状的糍粑传到最后一桌,就是负责盖上印章的活了。章一般都是红色的囍字,前一天已经熬好红色的草药水,不能太用力,否则刚做好还热乎的白糍粑就变了形,也不能不用力,不然就印不上。印好了囍字的白糍粑五个一摞摆放着,不断有人放到一旁的箩筐里。

      按照各家的糯米重量算出可以得多少白糍粑,姓名和数量就贴在墙上,各家的箩筐外侧都写了各家男人的名字,装好了这家的白糍粑,接着装下一家的。就这样一道道工序下来,整个晒谷坪都荡漾着糯米的清香,飘荡着好听的号子,还有女人们嘻嘻笑笑的交谈,小孩们一会吃着刚蒸熟的糯米,一会抢着石桌上的糯米团,还有的把刚盖上印章的白糍粑放到了嘴里,在女人“小心你的手,吃不到还被砸了!”的笑骂声中得意地跑了。

      差不多十点开始在晒谷坪做白糍粑,太阳渐渐升到半空,冬日柔和的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连笑容都染上金色的光芒。罗栩栩帮忙捏着圆形的糍粑,似乎很熟练,都不需要饼拓,她和她们虽然服装不一样,她们都穿着少数民族衣服,却梳着和她们一样的发髻,只不过少了装饰,不时和周围的人说笑,用地道的方言。

      其实他已经能听懂一些基本的方言了,在C城的时候罗栩栩规定了每周一三五说方言、二四六说英语,周日么,学习C城的方言,说什么都可以。顾如生没有细听,大概知道她们在聊家常。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既能在罗家人面前高贵优雅,又能与普通的村妇聊成团,角色转换自如,似乎她一直就是这样,矛盾的综合体。

      很久没见到她毫无心机地开怀大笑,从来她都笑得让人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那次在茶香万缕她忍不住露出的笑,他一直印象深刻。那样纯粹的笑容,清澈明媚,如今一直出现在她小巧的脸上。在这个山村,没有了尔虞我诈,没有了刻意的掩饰,无疑她是快乐的。透过阳光能看到她脸上的细小毛孔都跳跃着快乐的音符,顾如生看得都痴了,手里的相机就那么拿着,忘了继续拍。

      他没什么活,就拿着相机到处乱拍。宗族的大活动,又是一群少数民族,这是他难以见到的。拍下了齐声喊着号子的男人,拍下了他们很技巧地甩着糯米团,拍下了每张石桌上的香油碗,拍下了年长的妇女在第一桌喊“开始啰!”,拍下了到处乱跑却满脸高兴的小孩,拍下了红色的囍字,拍下了她们在阳光下的笑脸,却在罗栩栩那里停了下来。

      普通话在这里还是很突兀的,更别说英语了,顾如生回过神来,看到罗栩栩涨红了一张脸,她刚才冲着他喊了什么,顾如生渐渐笑了,在她还没反应之前拍下了这张羞涩的相片。

      她喊,不要再看我,她们都笑我了。

      带着些许娇俏的埋怨,她不敢用普通话,用婉转的声音责怪他,这样的罗栩栩,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罗栩栩,是他喜欢的,不,是他喜爱的。

      顾如生看到罗栩栩无奈低下头,继续做着手上的活,就听到有个女人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抬起头来一脸的笑容,用了普通话:“如生,待会帮他们照全家福吧!”

      顾如生点头,随即听到一群的欢呼声。这里的快乐都很简单,简单得让人羡慕。

      中午饭被延迟了,饿了的人先抓了把糯米吃起来,白糍粑全部做完,清点完各家的数量,都确认无误,各家带着各家的东西回去,井然有序,不一会晒谷坪就被清理干净,余留一串串笑声。

      在这里,老师是很受尊敬的,即便是以前,罗栩栩也不用干什么活。她不用收拾,就跟顾如生站在一块看着忙碌的人们:“舅妈说下午包粽子,你吃过用芋头叶包的这么大的,”罗栩栩比划一下,差不多1.5升饮料瓶那么大小,“的粽子吗?”

      贫瘠的山村,过年最大的美食就是糯米做成的各样特色,顾如生想了想,广东湛江的粽子也是这般大小,好似越偏南的地方做出的粽子个头越大,他嘴角扬起:“没吃过罗栩栩做的。”

      罗家的厨房也还保留着传统,会在清明时节包粽子,但江南一带的粽子都是小巧的三角粽,不似南方的那般大。不过顾如生期待的是,罗栩栩做的粽子,他的罗栩栩做的粽子。

      似乎关于她给予的一切,无论当初他的意愿如何,最后都是甘之如饴。他怀念那双烨烨生辉的眸子,想念她特有的说话方式和语调,喜欢那薄唇勾起淡淡的笑容……

      包粽子完全是女人的事,不需要男人参与。吃完了午饭,顾如生陪罗栩栩回宿舍休息,再来到校长家时,已经开始包粽子了。舅妈早上就浸泡好了糯米,并用当地特有的一种草药把糯米染成了诱人的黄色。贫穷让这里的人生出另一种智慧,不像内地包肉粽,他们让小孩子用很小的石椿把绿豆、花生、芝麻分别磨成粉状,做成相应味道的粽子。芋头叶提前摘好,这里气候温和,冬天还有鲜嫩的芋头叶,用井水洗干净。捆粽子的绳子是干艾草,用开水烫了一遍就变软了。蒸出来的粽子就含着芋头和艾叶淡淡的香味。

      顾如生没事,就看着罗栩栩包粽子。她取了一块布垫在左腿膝盖上,抽出两张芋头叶比较了大小,折叠在一起,用勺子把黄橙橙的糯米舀到叶子上,再放上绿豆粉,她极喜爱绿豆,包的全是绿豆粉粽子,规规整整把叶子折好,这是难点,需要把糯米都包上,还得包得漂亮工整,不然蒸的时候就有可能露馅。艾叶不用打结,粽子要包得中间高两头低,绕着粽子包了两头四层。

      这些都是她来到这里后学的,在国外的时候很难吃到中国的东西,更别说亲自做了。当初看到舅妈娴熟的手法,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学得很快,关于饮食方面的东西,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的天赋,一点也不像个初学者,舅妈当时忍不住轻声感叹:“浅秋也很会包粽子……”

      他们结婚得早,十几岁就嫁人,舅妈来的时候浅秋还没有去学音乐,家里到处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只不过恍然如梦,二十多年后是罗栩栩坐在她身边包着粽子,而后一旁坐着紧盯着她的顾如生。

      罗栩栩从来没有谈起她的父亲,也没有说过罗曾的父亲。不过顾如生来了几次,以罗栩栩的名义做了很多事,大家都习惯称他“顾老师”。这里的老师是一种尊称,代表着超然的地位,从顾先生到顾老师,村民们在渐渐接受他。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罗栩栩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半,独自生下孩子。看他们现在的情形,似乎罗栩栩回去的这半年过得还不错,虽然还能隐约看到一些不一样。

      不过,少数民族相信,相爱的人总是能解决问题的。

      粽子比以往包得都多些,包好的粽子四个扎成一堆,方便蒸好后挂在竹篙上晾干水,由于粽子太大,显得没有多少个。不过一般人也吃不完一个粽子,特别是糯米不太容易消化。大粽子是需要大家一起分享的,可以蒸好后作为一道菜放在桌上,用勺子舀到自己碗里,也可以几个人单独分享,早餐或零食,体现了不一样的民俗风情。

      粽子放到大锅里,水只需没过粽子,不然粽子熟透的程度不一样。盖上锅盖,一定要盖严实,不然蒸出来的粽子就味道不对了。用大火烧,罗曾不知道从哪里玩回来了,兴致勃勃地烧火。不用一直守在灶旁,用的大块木头,不时去看一下就可以。

      渐渐地有糯米的香味在飘荡,罗曾一边烧火一边说:“C城的粽子没有这么香!顾叔叔,等会一定要尝尝!”

      顾如生点头:“特别是栩栩做的。”

      在香榭里,他吃过她做的米面凉菜热菜炖汤,还吃过她做的牛排意粉炸土豆三明治,也吃过她做的小面包糕点甜品,细细回想,他竟然不知不觉出入香榭里那么多次,好似那才是他的家,即便当时谁也没有承认。可这些都抵不上四年半时间的侵蚀,是记忆太少了,还是时间太长了?长得他都忘了她的手艺是什么味道。

      那日他从香港赶回清林苑,再次吃到她做的饭菜,一股热流涌上来,他的眼睛不禁湿润,这一刻他足足等了差不多五年。他把所有的面全部吃完,连面汤都不剩,还记得她的戏谑:“哥哥真的是从东南亚回来的吗?罗家人也有吃不饱的时候?”

      他只回了一句:“我饿了五年了。”

      足以让她无言以对,默默收拾碗筷转身,她才轻轻问道:“好吃吗?”

      许久他才回答她:“我要的也不过如此。”却等待了这么久,她还一直抗拒。

      像似情人间的亲昵,让舅妈笑起来,她收拾着筐筐盆盆着手准备晚饭,而后手一摞:“栩栩你做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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