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魔法使们》蓝焰舞

44、因为喜欢

　　这是……什么地方？〈安宁森林〉？！
　　晕呼呼的睁开眼，入目尽是参天大树，原本阴暗的地方因为黑夜的关系越发让人觉得阴森恐怖。“放开……我……”要吐了！！！
　　用力想挣脱夏勃的钳制，换来的却是更加疼痛的折磨。“嘶！”我从来不知道看似斯文瘦弱的夏勃居然会有这样的蛮力。手腕处传来的阵阵撕痛差点让我昏倒，只是硬撑着一股气力，冷冷地瞪着眼前男人的背影，跌跌跄跄地跟着他的步伐来到森林最深处。
　　“漂亮的眼睛……”夏勃突然回身，不再拉着我向前。钳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放松过。这一刻我发现了自己的渺小，只用了一只手，夏勃便把我牢牢地控制着，我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用眼神抗议。
　　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我的眼，在上面轻轻划过，引起我的轻颤。“你……”我不了解，为什么一个暗杀者的眼神会这样温柔，他的掌心暖暖的，与我之前遇到过的暗杀者都不同。我别过头，不去迎奉他的抚触。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呢……”似是感叹，夏勃的声音飘忽的像散在风中。
　　如果是情人关系的话，这会是幅很美的画面吧……
　　就样被拉着半靠在他的胸前，别过的脸像是在赌气般，几乎整个脸蛋都在他的掌握中，我脱不开，他也不再逼迫我去看他。一声叹息，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指甲深深地陷入掌肉中，我强迫自己不要发抖，那是示弱的表现，我不想这样！！
　　“蓝斯殿下！”我的脸被他用力扳过，被迫看着那双森冷的眼。“你被保护得太好了，知道么？如果没有那只龙话……不过，你本身倒是很有趣呢，有趣到……我都开始舍不得杀你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
　　我不敢去想他话里的真实有几分，眼前的夏勃明显不是在学校里那个风雅斯文的老师了，此刻的他有种说不出的阴魅，我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也无法掌控接下来的一切变化。
　　“放手！！”我使尽全身力气地瞪他，即使知道这样的成效并不大。“我说……放开你的手！！！”
　　“呵~~~”因为我的愤怒表情取悦了他么？夏勃居然笑了出来。“不愧是王子殿下呢，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是命令的口吻。”
　　“如果要杀我的话，现在就动手吧！”我讨厌他的笑，也很想一巴掌将那笑容从他脸上甩下。只可惜，无能的我什么也做不到，但至少……我还能保护仅有的尊严，尊严的死去！
　　“真是有勇气的殿下呢~~难道你不知道，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么？”
　　“……”
　　“还是你真的不畏惧死亡？”夏勃的话让我不安，他究竟想做什么？
　　手指依旧在我的脸上画着，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上面的温度在持续降低……他受伤了？接着，我看见他高举起的剑，那上面泛着银光，像死神的镰刀般。
　　要死了么？真到这一刻，我反而不害怕了……
　　“……”紧闭着眼，我毫无反抗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
　　…………
　　………………
　　冲击迟迟未来，我猛地睁开闭上的眼睛。“呃！”手腕被狠狠地掐住，我被用力推倒在树干上，背后的磨擦割破了衣服，让我冷抽了口气。“你！”我抬起头，不防跌入夏勃灰暗的眼中。
　　“啊，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是暗杀者？我不明白！他又为什么不杀我？那把宽剑还在举着，却迟迟没有落下。我心里明白，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了。
　　“请不要问为什么……之类的愚蠢问题。”温柔的语气，毫无感情的眼眸。憎恨悲伤或喜悦都不存在的眼神。呵呵，我真是笨呀。打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奇怪的感觉，就是正确的直觉。总是默默地表现着，几乎要消除那样的奇怪感觉……
　　“你是卧底……也很可惜！”我注视着他，说道。为了被赋予的特定目的或间谍活动，伪装假造的经历卧底数年、甚至数十年。完全变成当时情况中的伪装角色，一边融入环境，只要上级下命令就采取行动。即使在被誉为世界第一魔法学校的高级学院里有卧底，也一点都不会使人惊讶。
　　“呵呵，真聪明的殿下呢。”夏勃赞赏地看着我，“你应该没有想到卧底竟然变成了侍者侯选吧？”宽剑紧贴在我的脖子上，我背靠着树干，双手被举高压制着，勉强与他保持着对峙的姿势。“其实我也没有预料到。一开始只是想潜进，所以将经历制作得非常完美，真的是太巧了。也许是我伪装得太优秀了。”他红色的长发有一屡垂落在我的脸上，我试着想移开脸，却连最基本的转头都做不到。被他修长的身体压制在树干之上，我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却换来更重的力道。
　　“不可能的……蝴蝶夫人……”她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真正的夏勃·拉安在很久以前就被杀了……不，是去世了。也就是说，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用这个名字，被选为卧底之后也没有更换，所以真的是一个不幸的偶然。对你来说是，对我来说也是。”听他的口吻，这其中似乎有着更多的故事，可惜，我对这不感兴趣。
　　“能够成为卧底的人，肯定是暗杀者中最优秀超群的人物。这应该称不上偶然。”我不能去斥责学院的疏忽，因为这个和魔法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想要看穿卧底却不被发现，实在是不可能。
　　“是啊。也许上级早就看透我会被选为侯选的事情……一被选为侯选，随即就下了暗杀的指令。呵呵，伪装成讲师完成学校美术馆的任务之后，还接到了继续卧底的指令。只有卧底的话，其实还算是蛮轻松的工作。”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以往的夏勃，自在地与我谈论着自己的‘工作’。
　　“他们对于你的期待，的确是有可能很高。”不可否认，夏勃的确是很优秀的人。“不管是年龄、外表、知识、魔力，全都是一时之选。被选上的可能性是很高。”
　　“嗯，不过夏勃·拉安这个人其实是东方国家的混血儿，身份地位太复杂。不会被选上的可能性同样相当高……学校里的实力主义很严重啊。”他故意看了眼贴在我脖子上的宽剑，意有所指的说。“……也许是谁在帮忙吧。虽然我不知道选择侍者侯选的人是谁，不过也许那个人很希望你死呢。”
　　我不置可否，“怨恨王室，想要杀了王室成名的人，实在太多了……”而我，无疑是最容易下手的对象。
　　“……人不是只为了憎恨或算计，才会杀人。”他忽然贴在我耳边，这么说。
　　“…………？？”我不懂他的意思，也被耳边的热气吓了一跳。
　　“唉，总之对于被操纵的我来说，这都无所谓。不管哪一个，当被选为侍者侯选的时刻，就注定我必须辞去教职。虽然是暂时的角色扮演，不过随着长时间习惯下来，我也爱上这个角色了。我可是很喜欢扮演老师的呢。”随着他的话，我感觉那热气开始逐渐转移，慢慢贴紧了我的脖子，或者是……更靠近胸口的地方？“如果没有被选为侍者侯选的话，我还想一直玩下去呢。”他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唔！”痛得不由自主发出叫声。想要硬撑下去，却反射性地发出声音。还有他的气息，我不习惯被人这样靠近，他让我全身发烫，我想此刻的我甚至连脸都红透了吧。
　　“……很痛吗？”似乎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夏勃的懊恼落入我眼中。此刻的他，完全变回了那个还是老师时的夏勃。在这个学院当老师的他，就算是隐藏真正的情感，也还是一副幸福的样子。是真的觉得幸福吧，即使是短暂的。对于和平凡无缘的他来说，这是一段安详平静的时光。安详平静就是幸福。是虚假之下的真实。所以才会如此讽刺地，在不被怀疑之下，被选为侍者侯选的吧。
　　“你恨我吗？夺走你平静生活的我。”因为只要被选为侯选者，就会下达暗杀的命令。不管再怎么巧妙地安排，只要一杀了我，就无法再继续卧底，只有消失或逃亡。哪一种选择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本来就不期望自己能过着安定的生活。”他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并不后悔此刻的举动。
　　“不管走哪一条路都是辛苦的过程。难道你不觉得空虚？”我不敢相信他是真的认命了，我认识的夏勃不是那种人。那个在我伤心时安慰我，在我茫然的时候指引我道路的和蔼的男人……不该是这样的！
　　“我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我和你不同，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回头了。”一点也不悲伤的表情，看起来却格外悲伤。既然是卧底，恐怕他的故乡就是称为犯罪温床的沙漠之国〈卡尔鲁〉。如果说〈多尔黎〉是魔法使的国家，那么〈卡尔鲁〉就是犯罪者的国度，人民注定要成为盗贼、暗杀者的国家。对于生存的事情看得非常淡，不管是他人的生死或是自己的生死都无所谓，一生就是不断从事黑暗的工作。一想到他一路走来的过程，我感到很悲伤。
　　我自信不是那种会轻易怜悯他人的人，却深深为他感到悲伤。在那双上挑的凤眸里，我看到了屈服与现实与身份的无奈，在说到注定的时候，那双唇不自觉地紧咬着，那也是不甘心的表现呀！
　　“你想要用我的鲜血为你开创前途？就算只是旁系末支血统，只要是王室的脑袋，就能帮上你的忙吧？”只是，这是黑暗的一条路。光明正大的社会还是太遥远。不管走得多远，都是一条不管怎么走都痛苦的路。
　　“杀你？说得简单。”他轻轻笑着。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子。
　　“是很简单吧？”我别过眼，不太喜欢他现在的口气。
　　“……是啊。要杀掉不会魔法的殿下，实在是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夏勃的口中呢喃着非常小声的咒语，我听见熟悉的声调，眼角自然地将视线投到那把发红的宽剑上。
　　又是禁咒……在全身被杀气与他的气息笼罩的一瞬间，我不禁暗自好笑，对付我需要动用这样的强力手段么？
　　红光越来越刺眼，我静静等候着，等候剑砍下我脑袋的那一瞬……
　　……
　　…………
　　可是，夏勃只是发动了魔法却毫无动静。面对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甚至自动等死的我，应该可以轻易杀掉才对。可是，他却两次都停下了手……为什么？！
　　“蓝斯·多尔黎。杀了你真的太可惜了。”贴在我颈间的唇轻轻地滑动着，在我我脖子上不紧不慢地划着痕迹。我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动作太轻浮了，我却无法抵抗。“为什么？我喜欢上了剥夺走我时间的你啊。”他的声音轻到我几乎听不见，脑子却轰地一声陷入了混乱。“也许是不知不觉之间吧，不过我很开心。你很有趣，如果真的杀了你，我一定会后悔的。我不想杀你。”
　　“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暗杀者说‘不想杀你’。更没有想过会有暗杀者对我说‘喜欢你’！！
　　这个世界疯了！！！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或是开心地感激他饶了我一命？！
　　咳咳……我连忙扯下刚要上扬的唇角，我绝对不是想笑，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感到喜悦……
　　“那就可怜了，这样就得换你被暗杀灭口了。我听说〈卡尔鲁〉的组织对于背叛者的制裁很残忍呢。”我略带讽刺地说，“虽然我没有自杀倾向，不过杀了我比较好。那样对你才是正确的选择。”我绝对不是在担心他，绝对不是！！！只是嘴巴控制不住地就这么说了。
　　“……不管对或错，都无所谓了。”听到我的话，夏勃居然呵呵笑了。“如果要走正确的方向，就不会选择这一条路了。反正我本来就不可能轻松地死去，更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安稳地死在自己的床上。我刚刚也说了吧？我本来就是和宁静生活无缘的人。事到如今，也只是多了一些危险。”他的说法就像是在谈论着别人的事一样。大概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过轻松了，我也仿佛觉得自己像是看着别人的经历……劝别人杀自己，实在是太荒唐了。和暗杀者说话这件事更是荒唐。受过训练的暗杀者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他们只会静静地完成工作，默默地逃离现场。
　　这一夜的我们……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