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安宁》瑶家阿暖

31、给我时间 沉默

　　沉默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晕染开来，莫昱祈由一开始的强作镇定到慌乱无措。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他眼中的疼痛也越来越无法掩饰。
　　还是......自己过于激进了吗？还是......自己动作太快了吗？
　　许久后，夏以宁抬头，一眼看进了对面男子乌黑深邃的眼珠。那里面难以掩饰难过，忧伤，甚至不知名的慌乱让夏以宁愣了愣。
　　她刚才沉默，并不是因为对于莫昱祈的厌恶或者是不耐，而是她忽然发现，他说地对，自己真的不讨厌他，或者是，比不讨厌更让她惊讶的感觉，那是......隐含的或者是矜持的欢喜和期盼......
　　她怔在了自己的感知里，却不料抬头的瞬间，看到了这样错乱的他，心里的酸涩提示她，也许，这一切早已经不是她想当然的样子了。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偏执了。”刚才那个吻，她虽然不适，却真的不讨厌，她无奈地承认了当那冰凉柔软的唇瓣贴上她饱满的红唇时，她心里其实是蔓延出羞涩的欢喜了。
　　“请给我时间。”夏以宁低叹，似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不允许她逃避了，既然逃不开，为什么不坦然一些，也许，事实真的不是那么糟糕呢？
　　莫昱祈一怔，似乎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抬起头凝视着夏以宁的双眼，眼里慢慢闪出光亮，细致的唇线勾起迷人的弧度，“你需要时间？是不是......代表你可以正确地看待我了，对吗，宁儿？”
　　看进男子的眼睛里，他一直喊她宁儿吗？宁儿？从什么时候他可以这么亲近的称呼自己了？自己不自觉地习惯，住院这么久以来他每天都会来，她身边的人都刻意地制造两人在一起的机会，苏珂，林舒然，舒辰哥哥......夏以宁心里有些慌乱，早就在改变了不是吗？是什么时候不再避身为莫家人的莫昱祈如蛇蝎了。甚至母亲也这样，温和地对他？
　　“宁儿......”
　　点点头，感觉自己被揽地更紧了。
　　外面天气正好，明亮刺眼的阳光透过来，洒满病房，可以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的尘埃。那边桌子上摆满的几乎都是他的东西，很繁杂却一丝不乱，桌角是一只白色描画的青釉瓷瓶，插着一束新鲜的紫色桔梗，阳光在那里氤氲出一片阴影，紫色的花瓣衬着白色的瓷瓶，染出一片宁静。
　　夏以宁的心里莫名地就安静下来。
　　看着窗外，微微勾起嘴角，也许，是自己一直以来作茧自缚了，爸爸的死怪不得莫昱祈，也许和莫家也牵扯不大，商场的竞争中爸爸败了，人生的商场中，爸爸自己结束了自己，抛下妻儿，即使是出于保护，她都不甘心。一直以来的恨意也不过是因为不能恨自己去世父亲，而非要杜撰的仇人罢了。
　　门外拿着花束的男子静静地站着，握着花束的手指青筋暴突，此时眼睛紧紧盯着半开的门缝里，相拥的两人，那么美好，那么自然，那么让他心痛！苏末直直地站着，神色凄迷，表情痛苦不堪。早就没有机会了不是吗，即使自己在得到真相的第一时刻赶回来，即使自己抛下苏家，拒绝苏锦林，也是挽回不了什么，对不对？
　　“先生，怎么不进去。”年轻的小护士一脸疑惑地看了看房门，眼光又转回到男子身上，却被男子眼里的绝望和悲伤惊了一下。
　　房间里的两个人一愣，夏以宁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莫昱祈。眼中闪过灼人的光芒，莫昱祈自然地起身站立。房间门被推开，苏末一身闲适的衣装站在门口。笑容温暖，脸孔俊秀，此时安静地站在那里，长身玉立，风华绝代。
　　“明天就要出院了，感觉怎么样？”磁性的声音温和地响起，苏末一步步走过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还好，谢谢你能来。”
　　苏末摇摇头，沉默着把手里的花束放在病床边上的桌子上。看见书桌上的东西时愣了一下，视线扫过那束插在价值不菲的花瓶里的紫色桔梗，一直温雅的表情忽然有些破裂。
　　莫昱祈安静地站了一会，“我去拿早餐，顺便回家一趟。”
　　夏以宁点点头，并没有意识到两人的相处已经如此随意和温馨了。
　　苏末的眼光一闪，“刚才在楼下碰到舒然了，似乎还有两个陌生人。”
　　“可能是秦哲和沈浩轩。”夏以宁停了一会又道，“白新蕊来过了，昨天。”
　　“恩。”苏末点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喜欢你。”
　　男子想要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条白色丝巾，听到此，动作猛然停住。直起身子看着夏以宁，“阿宁，我知道了。”苏末的眼睛里的空洞吓了夏以宁一跳，苏末的声音忽然又传来，“阿宁，你一直知道的，不是吗？”
　　是啊，一直知道的，不是吗？很早以前，早到那时的苏末眼里还只有自己，白新蕊的眼光会在无人的时候轻轻瞥过苏末，她不是不知道，但却只能假装不知道。
　　但是那个女孩那么善良，她不曾忍心真的拿她做敌人。如今自己这样说，是真的放开了吗？
　　苏末走的三年，她封闭了自己，除了林舒然，她很少关注外人，甚至是白新蕊，也很少联系。
　　“苏末，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苏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随即眼里的悲伤与绝望再也遮掩不住，假装的平静温暖的面孔也瞬间崩溃。
　　“阿宁，我们一起长大，我从来都是很骄傲的，因为我是那么了解你，可是现在......”男子的声线微微低沉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现在，我却恨死了自己对你的了解。”
　　夏以宁垂着眸子，安静地坐着。
　　“阿宁，我想要跟你解释的时候你不给我机会，但是我只是难过，却并不绝望，我想也许你终于有一日会再次看到我，尽管我知道那多么不可能，可是总归不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一直希望，希望你......知道三年前的事，会慢慢原谅我。”
　　“如今，你自己开口问我，我却觉得难过......”
　　“阿宁，你这次才真的是放弃我了吧，原谅的同时也是放弃。是因为他吗？莫昱祈？”
　　“苏苏......”始终不忍心真的伤他，她忍不住开口打断他。
　　“你从来都是这么决绝的，爱恨都是。可是现在，我竟然是想你恨着我的，最差我还有希望，但是你说......白新蕊喜欢我，你说你想知道三年前的事，这才是真的将我打入地狱，永不超生的惩罚！”
　　“阿宁，听我说完吧。也许以后我就没有勇气这么说了。”垂头坐在床沿上，苏末的声音轻飘地像是来自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