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幻境》四兮姑娘

6、回忆 这个世界上

　　九月三十这天，他带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给姜浩扫墓

　　我们清早出发，行了三十多里山路，才将白菊花放到姜浩的墓碑前。我看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已经褪色的相片，那时候他才十三岁，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我咬着唇的牙齿开始哆嗦地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衣脚开始一步不后退。白原一把拉住我退后的身子“已经十多年了，你该打开自己的心结了，他并不是你害死的。”
　　“不，他是被我害死的”我痛苦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清楚地记得，是这双手将他拉进了水里，我却踩着他的身子爬了上来，我不是有意的，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已经是泣不成声，那年我七岁，之后从不敢回忆，每次午夜梦回都看到他扯着我的胳膊挣扎，说他死的冤枉，那水里的冤魂本该是我。
　　他双手心疼地搂住了我，手掌一点点抚着我的头发，轻轻地说着“他只是因你而死，并不是被你害死的，这只是个意外，你不用自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其实早就去了天堂。”
　　如果是在平时，我一定大笑着和他开玩笑说“如果真的有天堂，那我可不就是天堂来的仙女？”然而此时，我看着那对深邃而认真的眼睛，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样的话。他那么温柔坚定地看着我，就像扎根在泥土里无法撼动的树一般让人放心依赖，我忍不住于一片泪眼朦胧中冲他点头微笑。
　　他似乎终于释怀般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那个笑容渗入到眼底，刹那间烙印到心上，我想我再也忘不了那个笑，就像忘不了他这个人。

　　第二件事，是向严冬道歉

　　当初，他说你知道吗，就是因为那张卷子，那60分的成绩，我于四分之差，与我梦寐以求的大学失之交臂。我看着他，想说对不起，嘴却怎么也张不开。一句对不起分量太轻，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上将在没有歉意和愧疚。
　　一句对不起，迟到了三年。
　　我站在他面前，他站在钢筋混凝土垒铸的工地上，一双灰白的残破手套上全是污迹，一身暗哑偏黄的工作服也颜色各异，脸上是久经风霜后的稳重与沧桑。

　　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他又问“你是谁”

　　我抬头看着他迷惑的眼神，原来他真的不记得我了，不记得那个仅因为一杯水就让他失去改变命运的机会的罪魁祸首。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可以忘了我，忘了埋怨我，甚至是记恨我？
　　白原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矛盾“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很多我们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很残酷的回忆，在记忆的长河里都会被冲刷的面目全非。”
　　“他忘了”我喃喃自语
　　“是啊，他忘了，为了更安然地活着，他必须忘记，因为嫉恨不会让我们变得更幸福，唯有学会忘记才会迎接坦然。或者，他还没忘，只是假装不记得而已，只有这样，他才可以积极快乐地面对以后的生活。”
　　“你说的对，人要学会忘记，然后才能积极快乐地面对以后的生活，我也不能再自责里失去自我。”
　　我笑着看着白原，就像他笑着看着我。
　　他温柔缱绻地揉了揉我的脑袋“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是吗，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我心里最隐蔽的两件事你都知道呢”我疑惑而幸福的看着他，他的脸，映着斜晖像书房里长挂的写意山水画，宁静而美好。
　　“这是个秘密” 他神秘地冲我一笑“走，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