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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在劫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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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水山庄,还是一片废墟。故地重回,感慨万千。端木鸿之墓,历经上次与薛无涯一战,已是残破不堪。几株枯树断了的枝桠还拖在地上,傍晚的残霞给天地镀上一片血红之色。秦剑天褪去黑色长袍,摘掉人皮面具,提着问情剑,立在端木鸿墓前,闭目凝神,感受着空气里的杀气。
“秦大侠,别来无恙!”萧书宇青衫布袍,不着半点修饰,少了往日出尘的儒雅之气,多了几分阴郁霸气。
秦剑天看着萧书宇:“萧帮主,我也没想到,再见面,竟会是此情此景。你约我前来,该不会只为叙旧吧。”
萧书宇微微一哂:“秦天,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又是简虹的师弟,本犯不着你死我活。只要你肯退出西南纷争,我便放了苏晴。你们大可隐居避世,做一对神仙眷侣。”
“不错,与心爱之人笑傲江湖,忘情山水,本是我之夙愿。然覆巢之下无完卵,若这天下为战火荼毒,又怎会有我的一片世外桃源?萧书宇,你身为一帮之主,文才武略,在这江湖之中屈指可数。你只须励精图治,定能将沧浪帮发扬光大,你又何苦因你一己之私欲,而置生灵涂炭?”秦剑天也劝道。
“呵呵,历朝历代,哪个开国之君不是踩着成千上万的尸骨,才得到江山。而天下万民却对这最大的杀人魔头顶礼膜拜。要得到江山,便不能妇人之仁!”萧书宇道。
“你错了,圣明之君立于,百姓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之所作所为,意在救民于水火,以五尺之剑开辟一个盛世。而你之所为,是要将一个太平盛世葬送,乃是逆天之举。”秦剑天反驳。
“秦天,我才发现,原来你还是个雄辩之士。”萧书宇冷哼,“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是全身而退还是粉身碎骨,你抉择!”
“萧书宇,我曾对宗主立下誓言,‘若有朝一日你为祸江湖,我必手刃于你’!”秦剑天无奈一叹,“不曾想,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
“哼,秦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萧书宇三击掌,柳生蕙子和蓝曦晨押着苏晴而来。
秦剑天见到朝思暮想之人,心中一痛。曾经的她,抚琴而歌,恍如仙子临世。而今的她,发丝散乱,脸色憔悴,双目无神:“晴儿,你还好吧?”
苏晴在见到秦剑天之时,涣散的目中流出一丝神采:“秦天,你不要管我,我并不值得你爱。”她干哑的嗓子嘶吼道,两行泪划过腮边。曾经,她因他的负心薄幸而心碎,如今,她倒希望他是个薄情之人。如此,也不会为了她而白白送命。
蓝曦晨见他们眉目传情,互诉离别之意,心中醋意顿生,她扬起手掌,一个耳光扇向苏晴,直打得苏晴眼花耳鸣,苍白的脸上瞬即多了个清晰的红掌印。而萧书宇,却不失时机地出剑。
“小心!”苏晴大叫,萧书宇的剑已朝秦剑天当胸刺来。秦剑天剑未出鞘,只得以剑鞘格住萧书宇手中的沧浪剑。只一过招,秦剑天便觉萧书宇的内劲浑厚霸道,似曾相识。他惊道:“玄演录?杀死薛无涯的人,是你?!”
“不错,薛无涯是我杀的,端木铭也是我伤的。”萧书宇狂笑,“你既然不知进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从今往后,这世上就只我一人拥有秘籍,我便是天下无敌。”
“萧书宇,你既然练成了玄演录,竟百般隐瞒,要我们去和黑风堂拼命?”柳生蕙子闻言,猛然惊觉,她被骗了,她和松本被萧书宇利用还不自知。她一个飞镖朝萧书宇打来。
萧书宇不料柳生蕙子会忽而倒戈一击,他飞出两枚袖箭。一枚将柳生蕙子的飞镖打落,一枚射在她的咽喉:“愚蠢的女人,不知天高地厚,该死!”萧书宇咬牙切齿地道。他本就没打算将秘籍拱手让人,只是为了利用她而已。她既然知晓了真相,就必须死。
柳生蕙子僵直仰面倒下,死不瞑目。她的嘴角,溢出团团黑血,原来,这袖箭上,竟淬了见血封喉之剧毒。
柳生蕙子愤而一击,让萧书宇稍稍分神,秦剑天也趁机摆脱了萧书宇的钳制,反客为主,拔剑出鞘。二人将玄演录内功,运于剑术之上,各有其妙。但见萧书宇长剑缓缓而动,长剑之后隐有烟霭水浪。“一衣带水!”秦剑天唤出剑招,“素闻沧浪剑法精妙,今日便来领教一番。”运起忘忧剑,以快打慢,一剑抵住沧浪剑中,乃是一招“石破惊天”。见剑招被对手化解,萧书宇斗志更甚,剑势忽而转急,掠过秦天之剑,朝其心口攻去。或许是棋逢对手,他竟有了惺惺相惜之感,唤道:“大浪淘沙”。秦剑天嘴角浮出一抹罕见的笑意,他侧身闪过,不退反进,剑身擦着沧浪剑,火星四溅,待与萧书宇近身之时,手腕一翻,剑柄竟打向萧书宇脉门。这一击妙就妙在出其不意,乃是“沧海一粟”。萧书宇心下暗惊,手上丝毫不含糊,左臂顺势一肘,撞向秦剑天手腕。铿然两声巨响,二人手中之剑一齐脱手。
蓝曦晨却在此刻对苏晴动手。她的手掐着苏晴的颈部,指甲已嵌入其肉里,她道:“秦天,你不是宁愿与我同归于尽,也不愿与我同床共枕吗?我便让你亲眼看着心上人死在你面前!”
秦剑天见此,心中焦虑,内心蛊虫作祟,真气差点走岔。而这边,萧书宇正一掌拍来,秦剑天勉强凝神静气,接住萧书宇一掌。绵绵内劲顿时冲击二人体内,一时竟难辨高下。
“喂,蓝曦晨,你放开苏姑娘!”赵剑云于此时赶到。前日,约秦剑天来此的信还是他代传的。只是秦剑天收到信之时,故作轻松地一笑,道:“这信,根本就不知所云!”赵剑云当时也信以为真,今日却不见了秦剑天的踪影,才联想到此。故而匆匆赶来。
蓝曦晨却在此时,给苏晴喂了一粒药丸。“赵剑云,我给她吃了独门毒药,只我能解。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了!”蓝曦晨嫣然媚笑,让人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她放开苏晴,悠闲地席地而坐,伸着酸痛的手臂,叹道:“还是这样舒服啊,省得我动手。你若有闲工夫,还是想想怎么帮你师兄吧!”她话音未落,苏晴便吐了一口鲜血,瘫软在地,望着蓝曦晨的目光流露出绝望之色。
赵剑云冷哼一声,挥剑而起,攻向萧书宇。奈何剑锋还没擦着他的衣角,就被一股真力弹了回来,为真力所噬,内心一阵翻腾,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他怔怔地看着生死对决的萧书宇和秦剑天,二人立在原地清风吹落片片树叶,飞鸟落下轻羽,也被卷入二人之间,不上天不着地,散飘在二人周围。他一时看得痴了,曾听师父说起,物我为一,大概若此。
蓝曦晨盘膝而坐,手上捏着诀,口中念念有词。此刻,静静浮在空中的落叶轻羽旋转翩飞,一阵躁动。赵剑云的心悬着,他当然知道平分秋色之局就要打破,可到底鹿死谁手呢?一阵翻飞之后,落叶轻羽骤然袭向萧书宇。但听一声惨嚎,萧书宇浑身上下穴道插满了落叶羽毛。内力深厚者,飞花摘叶皆能伤人。赵剑云真见识到了。
萧书宇呕出大口的鲜血,口中低喃:“不可能!”转而疑窦地看向端坐地上念念有词的蓝曦晨,低吼:“是你!”他运起最后一丝力气,一支袖箭飞向蓝曦晨。
苏晴奋不顾身地挡在蓝曦晨身前,那袖箭便插在她的心口。她看向蓝曦晨,气若游丝:“只要你好好的,秦天便也能好好的。”
萧书宇凄然一笑,他抬眼望着天空,夕阳已将其行迹隐入云端,隆隆爆炸声传来,他狂笑,口中的鲜血也汨汨而流:“你听,炸了!我要让今日这山庄的人,都为我陪葬!秦剑天,赵剑云,蓝曦晨,苏晴,朱真,暮思语,你们一个也逃不了。哈哈哈!”
秦剑天内力损耗不轻,突觉心痛如绞,便知蛊虫作祟。以往他都以内力强压,可方才与萧书宇一战内力耗损,他无力反抗,直疼得在地上打滚。手指着蓝曦晨,满目怨愤:“你!”
赵剑云才见蓝曦晨坐在哪里,嘴唇在动。愤怒之下,当胸一脚踹下。蓝曦晨忍着剧痛,嘴角流着血也无暇去擦,口中依旧念着咒。
秦剑天疼得面目扭曲,除了嗷嗷直痛,并不能说半句言语。突觉喉头发痒,大咳一声,呕出大口鲜血,血中还有一白色蠕虫。秦剑天不解地望着蓝曦晨。蓝曦晨也望着他,带血的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地上,白色蠕虫身上的血褪尽,噗地一声轻响,蠕虫灰飞烟灭。蓝曦晨也口吐鲜血,面白如纸,奄奄一息。
秦剑天已浑身无力,还是爬过去,抱住蓝曦晨:“你,做了什么?”
蓝曦晨凄然地看着秦剑天,她又一次躺在了他的怀里,也是最后一次了:“苏晴,不是我害的——”
“我知道,不是你。”秦剑天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心,即便没有蛊虫,也会因她而痛。
蓝曦晨抓住他的手:“我这是,自作自受。我知道,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不是我。”她的脑海浮现那日在沧浪帮密室,苏晴对她道:“我会心甘情愿去死,会让秦天你在一起,只要你放过秦天。”方才,苏晴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了萧书宇所发的袖箭,她才相信苏晴所言非虚。她看向那个让她输得一无所有的女人,微笑着流下最后两行清泪。
隆隆爆炸声持续了片刻,便停歇了。聂问拄着剑仓皇而来,禀道:“帮主,凌燕背叛了。埋在涟水山庄的炸药,全被做了手脚。他,他——”说着,倒地而亡。
萧书宇忽闻噩耗,惊愕不已。千算万算,竟被自己身边的人出卖。他输了,输得一无所有。此刻,他看到了方剑虹,看到她无奈又略带忧愁的面容,“对不起——”双唇微动,伸手去抓那个影子,却最终幻灭。他伸着的手也垂落,直到断气,眼睛也直直的望着天际那抹幻影。
一阵喊杀声飘来,赵剑云闻之一惊,道:“像是从废墟那边传来的。”
秦剑天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苏晴的躯体,抚摸着她的绝世容颜,看着她临死前的一抹笑意,心一下子被掏空了。随它去吧,什么江湖恩怨,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天下苍生,都换不回她的一曲清歌,一丝浅笑。他手抚着常伴左右的长剑,剑上“问情”二字印在他心底,喃喃道:“师父,你为何要赐我‘问情’剑?你又可曾看透了情为何物?”
十年恩怨指间沙,一曲归梦随落花。清江碧水春犹在,剑语情殇伴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