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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蓝衣商人 倒是那队行 ...

  •   倒是那队行商,十几人不发一言,闷头吃饭,个个膀阔腰圆,霸气外露。为首之人蓝衣素锦,显得他在一群粗人中颇有些身份,古铜色的肌肤透出常年在外的沧桑。此刻的他,眉头微蹙,似是一脸深思,眉目间几许忧愁展露无疑。可尽管如此,眼底的那一抹自信却透露了他对一切的了若指掌。他分明与这蓝衣商人素未谋面,却觉有些熟悉。
      蓝衣商人大概觉出秦剑天的目光,竟向他举杯遥祝。秦剑天只得以茶代酒,回敬了一杯。那人也只是投之善意的微笑,转过头去埋头吃饭。秦剑天也乐得清闲,填饱肚子就朝二楼上房走去。
      客房简单干净,一床一桌。桌上一壶凉茶,四个茶碗。虽赶了半日的路,秦剑天也正歇息片刻。
      听得楼下的声音小了不少,大概那两队人马已吃完饭睡下。夜色侵袭,秦剑天的也没亮灯,来到窗边向外望,客栈的后院停着几辆马车,大概是镖队的车。他刚要转身睡下,听得后院有动静,见一灰影蹑手蹑脚地接近镖车,是店里的小二。第一个反应——劫镖!他本想着是提醒那群镖师还是自己出手,一星亮光晃过他的眼眸,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镖车下藏着的人已飞镖在手。看来,这群镖师常年走南闯北,也不曾大意,倒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那小二只围着镖车左顾右盼,也不曾打开镖箱察看。突然他在一辆车前停下来,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一面旗帜,塞进袖子里,速速离去。
      秦剑天冷笑:“连客栈也成了是非之地。”他跳窗而出,一跃而上房顶,跟着那小二,见小二进了天字六号房。
      小二一进去,谄媚地一笑:“大爷,我从地上找到了这个。不知是不是您要的东西。”小二将手中的旗子双手奉上。
      蓝衣商人坐在椅子上,将手中的茶碗放下,瞥了眼小二手中的旗子,眉头一凛:“屋外的朋友,还请进来一叙!”
      秦剑天暗忖,自己已经够小心了,难道还是被这蓝衣商人发现?只见一人从墙角处现身,正是那镖头。他步入室内:“老朽龙威镖局王岳,见过这位相公!”
      小二有些害怕,刚拿了镖师一面旗子,人家便找上门来啦。白君行给小二一锭银子:“你先下去吧。”小二接过银子,见王岳并未阻拦,立即出去。
      “龙威镖局?!”秦剑天吃惊不小,龙威镖局是京城最大的镖局,怎地来了西南?

      “眼下不太平,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下只想知道贵镖师的来路,并无恶意。唐突之处,还请王镖头海涵。”蓝衣商人道。
      “阁下可知王某因何而来?”王岳看似随口一问。
      “贵镖局的事,在下无从得知,也不感兴趣。”蓝衣商人冷冷回道。
      王岳走了半辈子镖,行遍千山,阅人无数,怎会听不出此人言辞中的不耐烦?相反,他故作不知,仍自说自话:“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西南战事将起,相公只身来此,可曾念及家中妻儿?离家数月,可曾有只言片语捎回?”
      蓝衣商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王岳却还是侃侃而谈:“此次托镖之人很是奇怪。不露真面,不透姓名,甚至连接镖之人姓甚名谁也没说,只说了运镖地点是农场驿,还给了老朽一张接镖人的画像。”王岳自袖中取出一张画,在蓝衣商人面前展开,竟与蓝衣商人有八九分相似。
      蓝衣商人一见此画,似失了魂一般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惊讶。干脆从王镖头手中夺过画,拿在手里细看。
      “这位相公,这画中人是您吗?”王镖头不失时机地问。
      “嗯。”蓝衣商人点头,他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手中的画像。
      “本来这等来历不明的镖,我们是不会接的。但托镖之人是个姑娘。她来替她家夫人托镖。她家夫人身怀六甲,老爷却出了远门几个月来杳无音信。近日才打听到,老爷要去农场驿。路途遥远,又逢战乱,只托一封家书,以十万两作为酬谢。总镖头告诉她不需要这么多银子。她却道她家夫人说了,剩下的银子就请我们沿途救济难民,一个馒头、一碗粥都有可能救下一条人命。总镖头留下了一千两,剩余的银两沿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
      蓝衣商人面色如铁,只问:“家书呢?”
      王镖头将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他,怅然一叹:“相公,那姑娘说,夫人让相公给孩子取个名字,还说,您若是太忙,就别回信了,她知道您心里有她。听老朽一句劝,万贯家财怎及一家和乐,您还是早些回去吧。”他走南闯北,见多了悲欢离合,也不由心生感慨。
      蓝衣商人起身望着窗外,见一只大雁划过夜空直冲云霄,闪着泪光的双眸瞬间一亮,将手中的家书捏成一团,淡淡道:“不错,我着实太忙,没空回信。你回了她,孩子就起名‘凌霄’吧。”
      这人难道是铁石心肠?“即便是一页书,两行字,也叫她可以睹物思人啦。相公,你这样,也未免太绝情了吧。”王岳叹道。
      “我的家事,还轮不到王镖头来管吧。你镖也送到了,若无他事,我也要休息了。”蓝衣商人依旧对着窗外,语气越发冷淡。
      王岳只得摇头:“也罢,老朽走了。”
      秦剑天正要离去,却见蓝衣商人再次展开手中的家书,泪水掉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隽秀的文字,竟浑然不觉。秦剑天的心也一阵恍惚,方才还在心底暗骂这男人没良心,看来他只是不愿表露心底的柔情。
      有人敲门,蓝衣商人立即抹去了泪水,将家书收进袖中,换了一副冷硬的面孔,沉声道:“进来!”
      “刚才那老家伙来做什么?要不要我去做了他?”秦剑天认出说话之人正是商队中武师打扮的壮汉。
      “是我们先招惹人家的,人家循例来问问,不必节外生枝。”蓝衣商人冷冷道,“夜深了,你先退下吧。”那壮汉告退。
      秦剑天也飞身离去。多事之秋,这小小的客栈也龙蛇混杂。还是不要淌这浑水,先回去睡个觉,明日再说。他哪里知道,他早已置身其中,没办法抽身了。

      翌日一早,镖队便起身返程。蓝衣商人一行,却是往南而去。秦剑天亦启程往农场驿而去。已是三月初,道旁都是一块块怪石,怪石之间杂草丛生,山花绽放,春意盎然。这花草自是觉不出战乱之意,待时而发。忽的,一点异色收入眼底。秦剑天拨开草丛走过去,竟是一名身着军衣的士卒,腹部有一处两寸深的刀伤。他探过那士卒的鼻息,已然断气。一刀致命,干净利落,看来凶手定非一般江湖匪类。
      “他是何人?怎会丧生于此?”秦剑天想着,在那人身上找出了一份身份文碟,“元恪,湖北江陵人,安王戍卫。”他四下一扫,并无旁人,他便脱下死者的军衣,穿到自己身上,怀揣文碟上路了。“尸体还是热的,看来安王戍卫刚过去不久。得尽快赶上去。如此,也方便刺探军情。”
      秦剑天刚要站起,闻得有混杂的脚步声,来人无数不少。他只得暂时潜藏,等待片刻。只见官道上黑压压一片,千军万马迈着整齐地步子过去。这不正是安王戍卫么?他们个个面色憔悴,万分疲累,显是昼夜急行所致。可他们的眸子中却透出沉静和顽强,没有一个抱怨。他伏在草丛中,匍匐前进,待大军过去,才迅速跟上去,排在最后。斜前方一人朝他瞥了一眼,神色中有几分幸灾乐祸。他视若无睹,继续向前。
      巳时三刻,安王戍卫抵达农场驿。一军官模样的人,穿着满是泥沙的铠甲来到阵前,大喝一声:“原地待命。”一万戍卫齐声喝道:“是!”巍然屹立,寂然无声。
      那军官刚进驿站,南边又开来一队人马,打着“沐”字大旗,定是沐王府戍卫。沐军前一少年将领着银色铠甲,手执长枪。朝军前一站,无人不被其威势所慑。
      秦剑天认出,那将领正是沐非,他才恍悟,沐非是沐王府的人。
      “沐世子远道而来,白某有失远迎!”话音未歇,一着蓝色长袍的魁梧男子自驿站出来,傲立军前。
      此人不是客栈中的蓝衣商人么?秦剑天虽离得稍远,也认出了他。但见他掏出手中圣旨,朗声道:“臣白君行奉旨领兵,讨伐反贼。众将接旨!”众人皆俯首下拜:“吾皇万岁!”
      秦剑天心里波澜汹涌,一浪高过一浪。原来昨晚那神秘的蓝衣商人竟是当朝驸马穆英侯白君行。那么他的妻子,定是咏絮公主了。不远万里寄家书,十万两赈济难民,公主仁德之心,思念之情,不言而喻。这位驸马倒着实奇怪,明明对家人思念,明明对家书垂泪,却又故作无情,压抑自己的情感。听昨日镖头所言,白凌霄已离家三月了,朝廷任他为将的敕令也是近日才下达,什么事让他不顾身怀六甲的娇妻而离家三月之久?白君行,在他身上又藏着怎样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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