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沧海情》莫攸心

7、月缺人圆家和乐 阶前梧叶已秋声 “皇上，晚

　　“皇上，晚膳的时辰到了。您……”
　　皇帝忽的停下笔，洒金纸面霎时阴湿了一个红点。然后毫不犹豫的，加快了笔下速度
　　“吩咐人备好轿辇，待着批完这折子，摆驾永寿宫”
　　“嗻！”李德全躬身出殿。

　　“额娘，阿玛可忙了，可他还总是想着祥儿那，您别急，祥儿陪着你等阿玛，阿玛一定会来的！”
　　小小的圆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式，热气渐渐消散。真是贴心的孩子，一口一个阿玛，好像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幸福；简单。看着儿子奶胖的面容，微微有些消瘦，深邃的眼眸神采奕奕，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梦。
　　“好祥儿，进学很苦吧？你看你，额娘看着你的小脸都瘦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一定要吃好睡好啊！”露晞撅着嘴，声音还有些哽咽。小胤祥都忍不住笑了。“额娘还是这么坏哦！咯咯咯”
　　“主子主子，听小林子递过来的消息，皇上已经往这边来啦！”
　　露晞有些许愣怔，下意识就站起来，想要往里屋跑。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情，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是，看着雕花的大屏风上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摸着瘦弱的手上套着微微升温的羊脂玉镯，内里还浅浅雕着一只铃兰花，情愫翻涌，回忆飞旋。刹那间，觉得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混沌，好似一个无底洞，无声地吸取着魂魄。
　　“祥儿，一会儿告诉你皇父，就说额娘已经睡了，叫他保重身体。” 露晞边走边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好像几近窒息一般。

　　“怎么？又要故伎重演，钻到内屋被窝里不出来吗？“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润待着些许揶揄，压迫里藏着好笑。”你看我带谁来了，还不出来吗！”
　　“给额娘请安，给十三哥请安”
　　“馨瑶？”露晞的声音依旧颤抖，不只是激动还是难以相信。素色花盆底飞快的打起淡紫色绣兰花旗袍下摆。看着许久不见的女儿，热泪充盈，满心里都流淌着怜爱与欢喜，完全忽略了身边这父子三人的眼神交换。胤祥和康熙父子俩得逞的乐呵。馨瑶牵着父亲的手，朝哥哥得意的笑了笑。
　　“咳，我说露晞，你就准备这么让朕和馨瑶站着？”
　　“额...啊，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言毕就侧身为康熙让出一条道，馨瑶识趣的坐在阿玛的左手边，还空了一个位置，眼看父子三人都落座，只好坐向那唯一一个剩下的位置。

　　“哥哥，这是馨瑶绣的第二个手绢。皇阿玛总叫你的小名塔斯哈，瑶儿知道那是我们满语里虎的意思，所以我就绣了这只小老……！”
　　胤祥拿过来一看“哎呀！好好好…好可爱的…这是猫咪？！”未等馨瑶话音落下，胤祥就先声夺人了。
　　“哥你欺负人！！！！”
　　“好妹妹我错了我错了。可是第一条帕子你给了谁啊？为什么是第二条才给哥哥啊？”胤祥微微有些不甘心的嘟起小嘴。
　　“当然是额娘了！我虽见不到额娘，可额娘疼我，我是知道的！我绣好了那个铃兰花的帕子，就让身边的张嬷嬷递给了额娘“
　　“哦~~~~”胤祥犹在得意，阿玛都没有的啊！
　　“塔斯哈啊，你别得意，馨瑶打得第一个络子可是给了阿玛”
　　看着揶揄甚至有些可爱的康熙，和肉包子脸嘟在一起的儿子，露晞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德全！”
　　“奴才在！”
　　“拿上来”
　　“嗻”
　　康熙打开一个红布包裹的小盒子，说道“塔斯哈，这是阿玛给你的生辰礼物。你才刚刚进学，阿玛知道我们塔斯哈一定会努力争气。这把小弓还是阿玛小时候做皇子，进学学习骑射的第一把弓。阿玛从来没有拿出来给别人看过，也就只有你二伯和常宁叔见过。你不要告诉其他兄弟，记着，拿了这弓，就是带着阿玛对你的期望，就一定要做英雄，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将来长大了，和阿玛和哥哥们一起，撑起我大清的一片天！”
　　“谢谢阿玛！胤祥一定会努力的！”
　　“阿玛额娘你知道吗，小十四可聪明了！别看他这还没进学，可常来找儿子，我们俩啊又一次趁着师傅午膳时间瞌睡，把那拌饭的酱料换成了墨汁哈哈哈……”
　　“哥！你还说呢！就数小十四最坏了！那次，他非要我和他玩捉迷藏……还好最后四哥来了，那小十四就可怜巴巴的被四哥提回了永和宫，哼，德母妃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好教训教训他”
　　“你们这都是小把戏！当年啊，阿玛和你们常宁叔……”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露晞从不知道，原来玄烨小时候也有这么多趣事，原来天家父子也可以无所顾忌，原来一向安静甚至有些羸弱的馨瑶也可以这样活泼可爱，面颊上染着一层红晕；原来调皮的小胤祥在学堂里和小十四“里外勾结”做了这么多让人忍俊不禁的事情。原来自己这个母亲做的这样不称职……
　　“云袖，端上来吧！”
　　“咳咳，祥儿瑶儿，下面就是额娘的礼物了，小林子，熄灯吧”
　　烛火熄灭，黑暗里好像看的见祥儿流动着幸福、炯炯有神的双眸，就连玄烨那微微带着些混沌的狭长的双眼，都藏着快乐。桌下馨瑶的小手紧紧拽着自己的淡紫色的衣襟。“瑶儿别怕”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耳熟能详的歌曲，此刻唱出来，竟如此遥远和飘渺。六根蜡烛在夜色里晶亮亮的，摇曳着，夏末秋初的风微微带着些凉意。
　　“哇！好漂亮！额娘这是什么？！咦！阿玛快看，上面还有一只小白虎那！”
　　“祥儿生辰快乐，这是额娘给你做的生日蛋糕！”
　　小胤祥正是活蹦乱跳的年岁，蹦跶蹦跶跑到露晞身边，一个香吻就狠狠印在了额娘的脸上,露晞如水的杏仁双眸里，也好像那映着香山红叶的秋水悠悠

　　夜色渐渐浓郁，胤祥打着瞌睡，馨瑶小脸上犹挂着奶油，就小猫似的，在露晞的大腿上进入了梦乡。嘴里还含混不清嘟囔着：“阿玛，额娘，哥哥，小妹妹……一直不分开”
　　“你放心吧，馨玥在佟佳贵妃那里一切都好。”
　　“嗯……贵妃那里自然是一切都好的。何况她又是失过女儿的人，一定会疼馨玥。可毕竟毕竟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自是无时无刻不想孩子的啊！”
　　玄烨有些发愣，她，有多久没如此坦白了？
　　“张嬷嬷，送十三格格回永和宫”
　　“露晞，陪我走走吧。”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永寿宫年久失修，偌大的宫室只有露晞住着，可玄烨知道露晞喜欢这样清净自由的地方。有些时候，这里就像藏在紫禁城里的世外桃源。在这里总是能抛却世俗烦恼，只看着梧桐叶生叶落，享受着岁月静好。
　　并肩而行，不约而同的在这棵古树下驻足。秋风渐起，缓缓吹却夏日的燥热，像一只低调却斑斓的蝴蝶，舞蹈，然后飘落。秋冬之后，便是春夏；焚身之后，即是涅槃。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
　　玄烨心里咯噔一声，好像崩断了一根弦。忍不住想要靠近，她，这个如同深海珠贝的女人，外壳总是那样美丽而坚硬，可柔嫩的内心却满满流动着悲伤，以躯体的泪珠倔强的不向流沙投降。玄烨心微微痛楚，他宽大的手掌悬在半空，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放在了露晞微微内合的肩膀上，把掌心的温暖都传递到她身上，缓缓的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露晞，我们…”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刚刚弥合的温暖

　　“阿玛，额娘！！你们在哪儿啊！”小胤祥惊慌失措的呼喊惊醒了内心对峙的两人
　　“祥儿，额娘在这儿”露晞心猛地一颤，赶忙上前抱住，好似还半睡半醒的胤祥
　　“额娘不要走，我以为阿玛额娘不要儿子了！”说着那绝似父亲的眼眸里竟满满流动着濡湿。
　　“塔斯哈，别哭了。”玄烨沉郁浑厚的声音，好像一颗定心丸。“来，过来，阿玛送你回阿哥所。”
　　胤祥不明白什么是额娘说的满人礼教“抱孙不抱子”，但胤祥从小就知道阿玛从不抱儿子，于是赖在露晞身上，一手揽着额娘的脖子，一手远远伸过去，朝着阿玛示意。玄烨安静笑笑，走过来，让儿子揽着自己的脖颈。小胤祥犹自不解瘾，把阿玛额娘往中间靠靠，几近拥抱在一起，自己也才舒了口气似的，挤在二人的怀抱中间，奶声奶气的还带着哭音打着嗝：“阿玛额娘不要离开我们，也不要分开。不然祥儿和妹妹们也不会开心的。祥儿长不高，长不胖…嗝…就不能当小老虎，就不能做男子汉了，更当不成英雄了嗝。”

　　夜深了，长长的甬道像永远没有尽头似的。玄烨第一次抱了自己的儿子，小小的软软的，趴在自己那绣着行龙图腾的肩头。天上的弯月如冰如玉，婀娜好似美人卧榻，从未知晓，紫禁城原来也可以有温暖

作者有话说

　　本章和上章都修改过了~一天三更的质量果然没保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