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如荼》夏陌深

2、我们交往

　　室内开着冷气，正一点点的将空气中仅剩的氧分冻结，令人窒息。
　　白银看着满脸涨红的沈星宵，她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放在桌前的咖啡杯，咖啡的热气慢慢上扬，吹在沈星宵的脸上，朦胧了眼前的人，也朦胧了思绪。
　　她在怕我？
　　“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似乎带着受伤。沈星宵的嘴唇不自觉的抿了抿，想说话，却还是没有出声。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白银。我很想你，非常非常，这两年里，一直都想。
　　她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一双水灵的眼睛依然躲躲闪闪，不敢迎上对面，那个已变得更加成熟的男人的目光。
　　沈星宵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说谎，只要一说谎脸就会立刻变红，这一点还是没变。
　　冷气好像打得有些过低了，此时沈星宵穿着一件露肩的白色吊带裙，纯白的裙衣把她衬得那么美丽动人。她冷得搓了搓暴露的肩膀，白银现在才注意到，她如雪的肌肤在他的眼中实在太过诱人，他怕自己会失掉理性。
　　他站起身，走到沈星宵后面，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帮她把长长的头发理了理，安抚完她冰冷的肩膀，才坐回原位。
　　“会不会冷？”
　　充满磁性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脸红心跳，我也许就是这样，陷进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谢、谢谢。”
　　沈星宵拉了拉白银的外套，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温柔终于稍稍抬起了头。他俊美的脸还是跟以前一样，精致的五官竟犹如山魁。那双充满着理性的眼睛，看上去明明那么冷漠，但是白银，却那么温柔。
　　对白银来说眼前的这个人，理应是他怨恨的对象，因为她在他们的感情之中选择了最狡猾也最卑鄙的方式——逃避。像人间蒸发一般地消失，两年间音讯全无。
　　我应该恨你的。沈星宵，我应该恨你。可是为什么，在我又看见你的时候，只有懊恼，悔恨我们错过的两年，却一点都恨不起来了了呢？
　　两年前，在公园旋转木马前，有一个男孩淋着雨，穿着湿透了的衬衫，在雨中默默等待着谁，雨水沿着少年的发丝滑下，在他衬衣的领口绽放着一朵朵水花，水珠在他的脸上不肯落下，就像是那少年流了眼泪，为了掩饰泪水一样。他的脸渐渐烧红，原本笔直站立的身子已经逐渐无法保持原本的姿势，渐渐不稳。即使眼前的景物已经被雨水遮掩的模糊不已，男孩还是等待，等待着那个不知是否会到来的女孩。
　　他想在那天说出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只要说出来自己就会满足，但是，他在那时唯一明白的是，如果不说，没有传达给她的话，就一定会错过。
　　然而那天天上的倾盆大雨，似乎浇灭了一切。
　　雨夜中，旋转木马前，只有少年削瘦落寞的身影。雨下个不停，直至他倒下。
　　对不起......
　　只是这次,庆幸我又遇见了你,所以我不想再要一个无终的结果,就算你会逃避。
　　“我们交往。”
　　“什么?!”
　　“我说,沈星宵,我们交往。”
　　白银说，他要和我交往。可是，这样的我，可以吗?
　　在喜欢你这么多年后，我终于发现，发现我宁愿做一个被你憎恨的人,也不愿意看你受伤。即使你不喜欢我，也一样。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沈星宵结巴了，她不知道这次该用什么理由瞒过去，她本来就不会说谎，更何况，这个谎是用来拒绝白银。
　　“沈星宵，你不要搞错，‘我们交往’是一个肯定句，后面没带问号。所以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我要我们交往，不管你同不同意。”
　　说完，他立马起身，绕过沈星宵的位子时顺手拿起她的外衣，“走吧，我送你回去。”

　　正是十一月底，天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本缓缓的风都飒得冷冽起来。走在街上可以看见从人口中呼出的隐隐白气，丝丝缕缕的融入空气里。
　　沈星宵与白银刚刚入桥，她小心地别过脸，偷偷看了看白银，不知不觉就出了神。白银低着头静静的走，他依旧是那张俊美的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细密的睫毛微微下垂，遮盖住黑珍珠般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被埋在白色的围巾里，从围巾的开口处冒着缕缕白气，拂过他的眼睛，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我的脸很好看吗？”
　　“嗯......”沈星宵突然被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极其认真的又盯着看了起来，然后突然发现这个问题不对，赶紧回过头，拉高了大衣领子，自己把涨红了的脸埋了进去。
　　　唉，刚刚好丢人，白银都发现我在看他了，我竟然还一个劲儿的盯着人家看。
　　沈星宵越想越尴尬，她只好低着头加快步伐，一点点拉开与白银的距离，只是后面的脚步也慢慢加快，最后散步变成了竞走，直到白银喊了一声：“星宵，小心！”
　　这一下撞的可真够狠的，沈星宵的脑门先是大胆的与灯杆子来了个亲密接触，重重发出“砰！”的一声，然后被撞得昏昏迷迷的人，步子一个不稳，又直直的撞上桥上的铁栏杆，头上被活生生的挤出一个包，又红又肿。
　　“啊，好痛！”
　　“星宵，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白银看到沈星宵被撞倒在地，着急得跑到她面前蹲了下来，看到她额头立马肿起的大包，更是心疼的说不出话来。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吓出他一身冷汗，沈星宵一个踉跄，重心就偏到了桥外边，那半个身子都快跃出桥栏了，桥下则是临近寒冬时与夜色相印，漆黑冰冷的河水，万一掉下去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幸亏没事。
　　在那一刻，白银发现自己有多么的害怕再失去她，他几乎已经做好要跳下桥去救她的准备。
　　“你这个笨蛋！走这么快干嘛，走路也好好走，都不会注意路灯啊！”白银没好气的骂了起来，但是沈星宵明白，这是白银特有的，关心别人的方式。
　　“还不都是你！”
　　“怎么是我？”
　　“你不追我能走快吗？”
　　“谁追了？”
　　两个人开始拌嘴，白银知道这才是平常的沈星宵。你是不会沉默着离开我的，所以我不相信你口中的没有原因，直到你愿意跟我说明这一切。
　　“还狡辩！明明是你刚刚......”沈星宵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形，这件事跟白银，貌似是真的没多大关系，是自己突然走快，但也要怪白银，谁叫他突然发问，屎坛子扣就扣上了，谁叫他是白银！
　　“反正就是你不，唔......头好痛。”在寒冷的天气里，伤口的痛楚总是迟到几分，沈星宵后知后觉，捂着头蹲在地上，疼痛阵阵袭来，像一根根针刺在伤口上又撒上了细细的盐粒。
　　糟糕，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模糊了，早知道就听林微的，昨天去找她就好了。
　　看到沈星宵蹲在地上还捂着头，一脸痛苦的样子，白银有些不知所措，又心疼又懊恼。她又受伤了，好像天生就有受伤的本领一样，从以前开始就经常被台阶绊倒，甚至还有一次摔下楼去被送往医院，明明我就在她身边，怎么能又让她受伤了？
　　“好，都是我，是我不好。我先扶你起来，我们去你家擦点药。”白银像哄一个哭泣的孩子似的，温柔的语气仿佛可以化解疼痛。
　　他扶着沈星宵的手臂，拉她起来，可是沈星宵抚着左臂又连连喊痛。怎么回事，她又伤着哪了？
　　“刚刚撞到桥栏的时候，手臂帮我挡了下，里面应该已经有乌青了。”
　　沈星宵一双晶亮的眼睛，已经疼得被泪水沾湿。很多时候，女生泪汪汪的眼睛总是比水汪汪的眼睛更让人无法抵抗。
　　白银轻轻的在沈星宵肿起的额头上吹气，来减缓疼痛，温热伤口。沈星宵感觉头上突来的刺痛，之后渐渐缓和下来，没之前那么痛了。温热的感觉在额头上散开，是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上了冰凉的额头。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吻，有时却可以在心中掀起波澜。
　　这是我们时隔两年又四个月的第一个吻。
　　“星宵，我不会再问你的理由，直到你希望我知道，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好吗？”
　　沈星宵被白银小心的拥抱着，她听着白银近似哀求的话语，橙黄色的灯光洋洋洒洒的照在他们身上，连呼出的白气也变成了黄色。忽然发现，在漫长的两年里从来都没有注意过的路灯，现在，它洒下的光却变得如此柔和。
　　“嗯。”
　　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刻被温暖的照射，那么甜美。
　　与白银，这是一份姗姗来迟而将要复燃的幸福。
　　可惜，我们相见的时间错了。白银，再晚一点就好了，再等我一会儿，就好了......
　　沈星宵默默的想，她皱了皱眉。为什么我不能再坦诚一点？如果我足以坦诚，也许我们就不用错过这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