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箐菱

17、你是谁 谈慧懒洋洋

　　谈慧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湖南台热播的《还珠格格》，看着电视里一群帅哥美女纵情恣意地游江南，不近感叹：“这才是青春，这才是我该有的暑假啊！可是这该死的天气！……”谈慧瞄了一眼窗外亮灿灿的死寂，无奈地看回电视，心里被压抑着的那股蠢蠢欲动的火焰此起彼伏着。今年的暑假故意要和她作对似的，七月份为着大学的事忧心忡忡没心思玩，现在心情好了想玩了天气又不配合了。八月了，气温还一路飙升高温不下，连着一个多礼拜最高气温超过40度，屋后山脚的农田渴得全身皮开肉绽的，纵穿小镇的溪流眼看就要被腰斩成一段段断流的水塘了。谈慧曾试着打伞出门找乐，可一出屋子就被一股逼人的蒸汽包围，蒸汽好像是从脚下的水泥缝里涌上来的，又像是从头顶的烈日上浇下来的，严严实实地围绕着她蒸得她透不过气，这一蒸就把她蒸成中暑病了三天，自此妈妈就不让她下午出门了，更别提她和紫妍约好的毕业旅行。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太阳的热情却丝毫不减，谈慧心里急得很，一边想着“高中最后的暑假，该不会就这样宅在家里度过吧？”一边强打精神，自我安慰道“有电视也不错！谈慧，乘这机会把以前想看又没时间看的电视一次看个够吧。”
　　“小慧。”正想着，谈爸爸推门而进。
　　“嗯，爸。”谈慧抬头应声。
　　“看电视？还珠格格？”
　　“是啊，爸，你竟然知道《还珠格格》！”谈慧一脸惊讶，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向她走来在她身边坐下的爸爸，跟看陌生人似得。
　　“不认识爸爸了？”
　　“嗯，还真有点，不认识了。嘿嘿~~”谈慧故意一字一顿地回答，眼睛张的大大的。
　　“怎么样，好看吗？”谈爸爸一脸淡定，慈爱地问女儿。
　　“好看啊，可好看了！爸，你也看吧，整天看什么新闻啊历史啊的，看把您老都看成一个老古董了。”
　　“好，看看。你先给爸爸介绍介绍，这里面的人吧。”
　　“ＯＫ！“谈慧摆出一副胜利的神态，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剧中的情境：“这是乾隆带着一拨臣子下江南微服私访，其实就是游山玩水啦。这个扇着扇子笑呵呵的老爷呢，是乾隆；这个又蹦又跳的穿紫衣服的姑娘是小燕子，就是还珠格格，乾隆错认的女儿；小燕子边上的是五阿哥，乾隆正牌的儿子；穿红衣服的超淑女的这个是紫薇，小燕子的结拜姐妹乾隆真正的女儿；紫薇边上那男的是尔康，乾隆的御前侍卫。额，明白了不？”
　　“嗯。小慧，你最喜欢哪个人呢？”谈爸爸依然深情淡定，和激动地讲解的谈慧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啊？”谈慧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效果，反而被冷不丁问了个问题，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想了想后回答，“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我都喜欢。不过，最打动我的是小燕子。”
　　“还珠格格，皇帝的女儿？”
　　“不是！她不是真格格，是错认的，她和五阿哥也不是兄妹！”谈慧有点着急，怎么可以把小燕子当成皇帝的女儿呢，这不是全乱了嘛。
　　“那她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知道啊，不过她傻乎乎地还是把他当成哥哥。唉，可怜的五阿哥……”谈慧说着说着就自己沉浸到剧中感怀起来了，也不管爸爸有没有听懂。
　　看着入神的女儿，谈爸爸欲言又止。为这一次谈话他做过很多功课，包括专门查阅电视剧《还珠格格》的主要内容，他想从谈慧近期看的电视剧中找切口，尽量让谈慧自然。可是看女儿的神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方向，用还珠格格引出真假兄妹一不小心就会有走入感情误区的风险。想了想，谈爸爸决定还是用直接简单的方法，告诉谈慧真相。
　　“小慧，爸爸有事要和你谈谈，先不看电视了，到爸妈的房间来好不好？”
　　“呃？什么事？”谈慧讶异地看着爸爸，心里不自然地紧张起来，没有半点思考和反抗，潜意识指引她乖乖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跟着爸爸往爸妈的房间走去。
　　谈慧看见妈妈坐在床头，一动不动，有些拘谨紧张地看着她走进房间，眼神在她身上游移不定。谈慧觉世界裹了一层膜，把她和爸爸妈妈都包在了里面，膜里有自己的时间和引力场，她是被一种很轻很轻但很强很强的力牵引着走进房间走到妈妈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的。
　　“小慧。”
　　“嗯”
　　“有件事，爸妈觉得应该告诉你。”
　　“嗯。”
　　“还记得两年前，你哥高考结束离家出走吗？”
　　“嗯。”
　　“当时你一直问我们谈智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我们说他读大学了，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天空，应该自己去飞去闯。”
　　“嗯。”
　　“其实是那年夏天，我们告诉了他他的身世。他一时接受不了，不知如何面对我们才选择离开的。慧慧，你哥哥他，是我和你爸爸领养的孩子。慧慧，……”谈妈妈小心地说着，尽量让语气平和。
　　听不见了听不见了，谈慧只见妈妈的嘴巴一张一合，可再也听不不清，脑子里，耳朵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不停地重复“你哥哥他，是我和你爸爸领养的孩子……”她被隔离了，被单独隔离了。谈慧看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个球上，球孤零零地漂浮在黑暗的宇宙里，球里好像有很多很多声音在响很多很多人、物在运作，可是他们看不到她，她看不到他们，她孤独极了，害怕极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一个悬空漂浮的球。怎么办，怎么办，“救命啊，爸爸，妈妈，哥……”谈慧撕心裂肺地喊着，可是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

　　自妈妈告诉她谈智的身世后，谈慧日不能静思，夜不能安眠，日子过得迷迷糊糊，失魂落魄。晚上睡着睡着就做噩梦，每一次都梦见谈智在她眼前消失，她抓也抓不住，追也追不上，眼睁睁看着他消失而无助地哭泣，心里很痛，醒来的时候她的眼角有泪，她的心空空的。谈慧好怕哥哥真的从此消失不要她了，她不知道没有哥哥的日子怎么办，没有哥哥她会迷路的，她会找不到路的，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多次，她集中理智想问问爸妈关于谈智的其它信息，比如他亲身父母是谁哪里人，是否还有其它兄弟姐妹等等，可是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
　　暑假就快结束了，也就是说开学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谈慧的心也一天比一天紧张不安，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谈智。梦里谈智的背影让她心痛，这种心痛让她对眼前的人有一种无助的陌生感，陌生地一遍遍扪心自问“你，还是我哥哥吗？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