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中的那个人》青苔梦

27、第二十七章 折翼

　　女孩脸部的轮廓与家祺有几分相似，却不如家祺的硬朗挺拔透着女孩子应有的柔和。光洁饱满的额头，如洋娃娃般卷翘的长睫毛，秀气的鼻子，本应红润的唇透着苍凉的白，配上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乌黑亮泽的长发夹在耳朵两边一直垂到腰上，活脱脱就是一个精致的美人；可惜这美人一直垂着眼眸，连睫毛也不带动一下，全身上下都透着死沉的气息。
　　多么美丽的人儿！可惜了不能像常人那样享受属于自己的美丽。是上天嫉妒吗？折断了这这美丽的翅膀！

　　这是一所陈旧的古宅，女孩的轮椅正对着大门口可以看到来往偶尔走过的一两个人。大厅四周的家具都搬空了，空气中隐约透着一股发霉的气味；青石石阶上长着绿绿的青苔。台阶靠边的角落有一个洗脸架，上面有一个古铜脸盘和一把磨得边缘发亮的铜镜；镜子外围的雕花精美复杂，中间有一张巴掌大的照片，照片已泛黄，有些地方甚至掉色还有些许被虫子咬过的洞，只是大概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穿着旗袍笑意盈盈地在上妆。

　　洗脸架的底部长着些许青苔，有一只脚被腐蚀了一半，屋檐上的琉璃瓦很多都缺了口，深深的水迹印在上面预示着这座宅子的长久年月，周围都很空，没有一丝人气。房子很大，典型的四合院形式，一棵古老的梧桐立在院子的东边，树叶早就掉光了，在寒霜中显得老态龙钟。巷子深深看不见尽头，1月寒霜笼罩发出渗人的寒意；一阵风吹来，我竖起了全身寒毛。

　　突然在巷子的深处探出一个脑袋，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小女孩对我吐舌头，眨眼又消失不见了。风还在巷子里刮，望着幽深的巷子让我想起了《午夜凶灵》，生怕在不知名的角落突然伸出一只手把我拽向地狱！

　　铛铛铛….一阵悦耳的铃声传来，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头从巷子的另一端走出来，手上不知端着什么，还冒着阵阵热气。近了，越来越近了，我看清了老头的轮廓！

　　老头裹着厚厚的军绿色旧棉袄，带着一定灰色的毛绒帽子，帽子有些地方都缺线掉毛了！往下看是一双穿的有点破皮的皮靴，也是军绿色的。

　　就来到我面前了，他的手粗糙破皮，关节的地方尤其严重都已经开裂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是冒着油腻，指甲的边缘还有一圈黑色的油迹。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还透着一股大蒜味。帽子露出两鬓修剪得很短的白发，老人的脸沟壑横行，拉拢着三角眼，鼻子很挺，嘴巴显得有点缩水，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模样！这人是谁？我疑惑地皱着眉。

　　老人从我身边走过，从始至终都没抬眼，仿佛当我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从没存在过。

　　家祺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把我们的行李拿到偏房后就徒留我一人在院子里。对着一院子的颓败精致，我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沉重，不知是为那坐在轮椅上的精致人偶还是这一院子的苍凉！

　　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茫然回头，看见家祺一脸沉寂地看着我。眼眸里一片宁静无波无谰仿佛一潭死水，让人瞧不出悲喜。让人不禁怀疑他和昔日那个阳光温暖的他是不不是同一个人！
　　“刚刚那个是我爷爷，他一个人在这所老宅子里度过了大半个人生，他不愿意搬到城里来，他说城里面没有奶奶的气息，他要留在这里守着我奶奶！”脸上仍无表情，仿佛他讲着的是与他无关的故事。

　　老人跨过高高的门槛，来到女孩身边，松开她手上的绳绑，拿筷子夹了一口面递到女孩面前。女孩仍然垂着眸子，连睫毛也不动一下。老人也不介意，一直维持着夹面的动作；两人就这么僵着，20分钟过去了，大冷天里面早就不热了。老人一点也不介意，拿过旁边的热水壶，把热水倒在洗脸盆里把碗放进去热着，继续喂女孩吃面，但是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想面早就糊得不能吃了，刚想进去打破里面的沉默家祺就拉住我的手臂，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看到他对我微微摇头！

　　“爷爷，我来了！”家祺走进去，老人没有理他，但是把夹着的面放下了还给他挪了个位置。

　　家祺在女孩面前蹲下，掏出一个芭比娃娃：“静怡哥哥来看你了，还带了芭比娃娃！”家祺在她面前轻轻晃着公仔，声音极其温柔轻敲着人的心房。

　　“静怡不是很喜欢哥哥吗，怎么哥哥来了又不理哥哥了呢？是怪哥哥这么久都没来看你吗？那哥哥向你道歉好不好？”还是一脸的温柔。

　　女孩终于眨了下眼，睫毛轻动，轻盈得如蝴蝶展翅。

　　“哥哥再给你变个魔法好吗？”家祺手上的芭比娃娃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直到芭比娃娃变成六个时女孩终于抬起了头。

　　好灵动的一双眸子，散发着琉璃般的光彩，简单纯真不带一丝杂质，十分灵动可爱，微微嘟起嘴唇委屈万分地瞪着家祺。

　　“要笑笑知道吗？嘴巴再嘟就挂得起油瓶了！”家祺宠溺地捏捏女孩的脸颊。

　　女孩还是嘟着嘴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委屈了几分。家祺对女孩的反应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不耐烦，他不停地对着女孩说话。他告诉女孩他的所见所闻，告诉女这个世界如何，告诉女孩他有多爱她….

　　由始至终我都是多余的一个，我无法走进他们的世界；徘徊在边缘看着他们的剧情一幕幕上演！

　　无论现在里面上演着多温馨的戏码，此刻我都感觉得无比压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刺激着我的神经。转身，想看看这所古老的宅子，但就在这时女孩突然惊叫起来。

　　“呜呜啊…..”她的喉咙发出如同小兽哀鸣的声音，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双眼瞪的通红，被松开的双手乱挥。

　　“啪！”一巴掌甩在家祺脸上，女孩愣了一下，拿起腿上的芭比娃娃狠狠地撕，美丽的芭比娃娃转眼在她手上夭折，被撕毁的四肢落在轮椅周围。

　　家祺仍旧耐心哄着女孩，有节奏地轻怕她的背，老人在一旁默默抽着烟。无论怎么哄女孩还是疯狂地撕着芭比娃娃，直到撕完了又开始不断地挣扎；家祺用手按住她乱挥的手接过被她狠狠咬住，血隐约从被咬的地方渗出来，家祺一声不哼地忍着，这刻他只想女孩能安静下来。

　　“静怡不喜欢芭比娃娃那姐姐送其他娃娃给你好不好？”我一边从包包里掏出不同的卡通娃娃一边观察女孩的变化。“松开嘴好不好？你一直咬着哥哥，哥哥会很痛的，你看哥哥都流了！”看到家祺的被咬着的地方在渗血我的心里特疼。

　　女孩如受惊的小鹿一样看了我眼，确定我无害后还是咬着家祺不松嘴。

　　“你看这些娃娃都是给你的，它们可以天天陪着你，它们还能唱歌给你听。”我按下一只娃娃的按键一首轻音乐响起。

　　女孩盯着那只会唱歌的小熊露出好奇的眼神，最后怯怯地向我伸手。

　　我把小熊递过去，女孩立马把小熊紧紧抱在怀里，对我露出个感激的笑容后就低头玩她的小熊。

　　那个笑容很美，绽放在寒冬里，我却觉得鼻子酸酸的，把女孩弄乱的头发重新夹回她耳朵两边，轻轻拥抱她一下。

　　芭比是每个女孩的梦想，它美丽，时尚具备每个女孩追求的优点，但是对于一个被折翼的女孩来说，芭比无疑是心里的最痛；它折射着她的不幸，嘲笑着她的蹉跎…..
　　从家祺老家出来，我回望着庭院里那刻梧桐，还是那样的老态龙钟，在寒风中无力地晃动着苍老的树枝……

　　别了那个精致的女孩，别了那段在孤宅里淹没的青春，别了那双被命运折断的翅膀……

　　回去的路上家祺一句话都没说，他一直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景色，似乎在回忆女孩最后的表情。

　　“借个肩膀给你！”我挺挺胸大方地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靠过来。

　　“你那肩膀我靠垮了怎么办？”家祺把视线从车窗上拉回来放在我身上。

　　“我很壮的！”我做了个比肌肉的动作。

　　“你不用安慰我，我真的没事，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景色而已！”家祺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自然地错开视线，望向窗外。铁轨外枯草黄叶，除了落得光秃秃的的山就是枯草丛生的草堆毫无美感可言。

　　“外面的景色真特别！”我讪讪地笑笑。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还要是硬座，我全身的骨头都快错位了。拖着畸形的身体回到家里，二姐还是顶着那个鸡窝头在看电视，老妈不知道在厨房里干嘛厨房不停地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看样子大姐今年又不会来过年了。

　　“起来！你没骨头呢！整张沙发都被你趟完了我坐哪呢？”脱下背包往二姐肚子上一扔。

　　“你够损的啊！也不怕搞出人命！”在包包还没摔在她身上二姐就在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招百试不爽，对付这种人是不用仁慈滴！我很大爷地往沙发上一摊，开始捏我累得变形的骨头。

　　“搞出人命？你有啦？！”我像个好奇宝宝那样使劲盯她的肚子。

　　“有你妹，你才有了呢！”二姐狠狠地回瞪。

　　“哦？你叫老妈生多个啊，不不介意有个妹妹！”我的目光还是怀疑地在她肚子转一圈。

　　“你…..”二姐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下屁股。

　　“啊！阿欣回来啦，今天妈妈包饺子！你还坐在那干嘛？赶紧过来给我擀面！”老妈发现我和二姐像斗鸡般盯着彼此语调都高了两拍。

　　“德性！”二姐对我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擀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