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上）两重世界的法则[灿昊]》乔叶霖

7、第一篇章 第一宗罪 05.temptation

　　──當你以為自己成功誘惑了對方時，卻不知落入陷阱的究竟是誰。

　　走進club的時候，李俊昊還在默默拽着身上那件銀灰色小西裝的下擺。都怪黃燦盛那個傢伙，說什麼下擺太長就凸顯不出他的優勢了，無論如何也要說服他選這件短到後背漏風的上裝。還好現在是夏天，全當作提供透氣效果。

　　雖然表面上沒怎麼表現出來，不過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李俊昊多少還是有些緊張。以前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們組裡也經常要去一些公共場所探風，但是由於重案組和掃黑組的工作性質不同，這種地方實在不在他們搜尋的範圍內。

　　也難怪黃燦盛會找任瑟雍幫忙，那傢伙以前可是掃黑組的組長，十頂十的怪咖。別看他那個樣子，關鍵時刻可是不擇手段的黑面角色，就連最擅長的武器都不是作為警察原始配備的手槍。

　　趁著李俊昊發散思維的空檔，黃燦盛已經把能看到的club內部景象完整地掃視了一遍。這間club不愧為高檔消費場所，裝潢以及服務生的著裝都極具品位，無可挑剔。整個內部佈局倒是和平常的娛樂場所沒有太大區別，無非就是開放區和包間，開放區又分為舞池、小舞台、散桌和半開包廂而已。

　　看上去完全是個正常的營業地點。

　　但黃燦盛知道並非如此。從一進來這個地方開始，就有種隱約的不適感圍繞著他，這感覺對於他這個身經百戰的守護者來說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其中的原由他也無法解釋清楚，畢竟很多事情不是可以用常理來解釋的，但是那些負面情緒背後所附著着的精神形成的氣場，實在是讓人不怎麼愉悅。

　　兩人最終選擇了舞台附近的半封閉式包廂，這個位置既能夠看清場中的景象，也能起到一定的隱蔽效果，是觀察的最佳位置。

　　李俊昊解開了上衣的紐扣，向後倚靠在沙發上「我聽剛剛旁邊的人說，今天是有『節目』的日子」

　　「恩，這裡每週二四六會有不同的『節目』，但是卻沒辦法知道分別都是什麼，因為會員協議中有保密協議這一條」

　　「嘁，一個club還要簽保密協議，怎麼聽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就算和我們想找的無關，也肯定有問題」李俊昊不屑地撇撇嘴。

　　叫來waiter點好單，黃燦盛才接上他的話繼續道「但是你想一想，這樣一個地方，開業這麼久了都沒有人來查，會是什麼原因」

　　李俊昊眼睛轉了轉，聲音下意識的壓低了一些「三種可能。第一、上面有很大的人物罩著，這個人誰也不敢得罪，所以就當看不見。第二、警局裡面有內應，需要的時候可以提前應對搪過調查。第三、當然是從對我來說新的視角看，這裡有現實世界無法突破的東西，即使有人來查，也根本抓不住證據」

　　黃燦盛沖他挑眉笑笑，而後又嚴肅了一些「我現在只擔心，不要是這三種情況都有才好」

　　說話間，waiter送來了他們剛剛點過的東西。黃燦盛將其中一杯酒推到李俊昊面前，說道「我給你點的是這裡最不容易喝醉的一種，但我還是勸你，不是必要的話不要喝，放在這裡裝裝樣子就可以了」

　　李俊昊哦了一聲答應著，開玩笑，逼他喝他也不會想要喝的。自己喝酒什麼樣子他再清楚不過了，還是別給自己找麻煩的好。

　　就在黃燦盛還在觀察著周圍來往的客人時，整個區域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取而代之亮起來的是舞台上昏暗的投光，一個人走到了台中間stand mic的位置上。四周不知何時已全部坐滿的客席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與歡呼聲，台上的人則是對此報以優雅的一笑。

　　「感謝今天到場的尊貴的會員們，一直以來都是各位的支持才得以讓我們的生意如此興旺。為感謝大家，今天的節目是特別供應哦，只此一次，錯過的各位就沒有這個福氣了呢」

　　台上女人講話的聲音甜膩誘人，台下的客人們也是興緻高漲。搞得李俊昊簡直要以為這裡是什麼情色場所一樣，他用疑惑的眼光看向黃燦盛，卻發現對方根本沒在注意台上的女人，而是不停的盯著遠處一個模糊的身影。

　　「怎麼了？」李俊昊忍不住問道。

　　「…我好像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過了幾秒後黃燦盛才回答道，說話時眼睛也沒有離開過他看著的方向「俊昊，你先自己呆在這裡，不要亂走動，如果有情況等我回來，我去看一下」

　　「噢，小心」李俊昊呆呆地答道。什麼人讓黃燦盛那麼緊張？

　　舞台上女人說話的聲音又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各位，讓我們乾杯，不要喝太多哦，只要一口就好」說罷又是附贈一個甜美的笑容。

　　這句奇怪的話讓李俊昊的神經緊張了起來，哪裡有表演節目前一定要先喝酒的，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聞了聞，卻也感覺不出來究竟有什麼不對勁。從上衣的口袋裡拽出手帕，他輕輕倒了一點酒上去，而後卷起來收好。看來是要麻煩現在重案組的那些傢伙們了。

　　這之後，整間club裡的燈光全部暗了下來，剩餘的弱光只能看清周圍的景象。原本以為只是主持人的女人，這個時候卻隨著伴奏開始唱起了曲調慵懶的藍調。

　　高級club的特別節目是唱歌？就算沒來過這種地方，李俊昊也不認為這會合理，他只好有些焦躁的坐在沙發上，儘力讓眼睛適應黑暗的程度，觀察著距離較近的客人們。

　　果然，還不到一分鐘，就已經有人出現了異象。

　　李俊昊所在軟座正對著的方向，是一桌擺在下方池中的圓桌，那個位置只坐了一個男人。那個中年男人的臉色雖然看不清，但是表情顯然是格外的享受，他身體癱軟地倒在座椅上面，嘴裡還同時喃喃不清地念著什麼。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幻象中做了些什麼，不過李俊昊直覺那一定不會是什麼他想知道的事情。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視線可以伸展到更遠的地方，李俊昊環視了一下整個club，除了他以外，竟沒有一個還清醒着的人。果然是酒的問題嗎？

　　不，這麼說並不準確，還清醒着的人…還有台上唱歌的女人！

　　就像是收到了心靈感應一般，李俊昊猛地轉頭看向台上，卻發現那女人也在看著自己。只一瞬間，就好像大腦被什麼沖擊到了一樣，李俊昊恍惚了一下，就失去了意識。

　　睜開眼，李俊昊無意識地對著對面的人笑了一下，對面的人也仿佛明白他的意思，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手指間的動作滿滿的都是溫柔與憐愛。幾句寒暄過後那人端出了做好的飯菜，似乎說著自己手藝不好不准嘲笑，他也嘻嘻笑着說不在意。

　　然後就是非常平常的吃飯，聊天，看DVD，一直到睡覺之前李俊昊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直到躺上了床，對面的人覆身上來靠近自己，他才察覺到有些事情不太對。

　　試圖伸手推開對方，卻在觸摸到的一瞬間覺得這個人似乎並不是傷害自己的來源。對方溫熱熟悉的體溫和身上讓人安心的香氣，都讓李俊昊漸漸喪失了反抗的能力。親昵的舉動分外懷念，仿佛已經成為習慣般的刻入骨髓。這時李俊昊的腦中卻開始撕痛了起來，一邊是不願離開的眷戀，另一邊則是不停叫囂着這不對勁快醒來的嘶吼，無法忍受的李俊昊只好掙扎了起來。

　　就在馬上快要清醒過來的那一刻，李俊昊才意識到究竟是什麼奇怪。從剛才開始…從剛才開始他都看不到自己對面這個人的臉！就像是罩上了一層霧氣一般，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麼也看不清。可是即使這樣，他也感覺得到自己和這個人的關係並不尋常，彼此間的舉止也格外的親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俊昊、俊昊！快醒醒！」焦急的聲音傳入耳中，加快了俊昊清醒過來的速度。

　　迷茫的睜開眼，看著表情急切的黃燦盛，李俊昊失神了一下。

　　「你怎麼樣？！」

　　緩慢地搖搖頭，李俊昊抬手扶住自己的後頸，答道「我沒事…」

　　微微鬆了一口氣，黃燦盛有些忿意的砸了下桌面「讓那個女人跑了，可惡！」

　　李俊昊直起身，看著四周的景象，有些客人已經走了，還有一些留在原地玩著別的東西，但是舞台上的女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你回來的時候看到她了嗎？」

　　「沒有」黃燦盛看上去似乎有些自責「我剛回來察覺不對勁就來叫你，可是你怎麼都叫不醒，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聽了這話，李俊昊想起來黃燦盛之前去了別處，就問「你去追的人呢？」

　　搖了搖頭，黃燦盛扶他站起身「今天應該是不會有結果了，先離開這裡，我們上車再說」

　　他們來這間club是坐汽車來的，黃燦盛是司機，他那輛拉風的摩托車被他鎖在其他的地方了。

　　一上車，剛關好門，李俊昊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到底去幹嘛了？去了那麼久」

　　「我看到了一個別的地區的守護者」黃燦盛皺眉道「雖然不能百分百確定是他，但是基本不會認錯。他負責的地區離這裡很遠，甚至和我都沒什麼交情，按道理來說，他真的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而且我上前想要和他講話的時候，他似乎是察覺到了，雖然不是逃走，但也感覺得出他並不想與我碰面，人影一閃就不見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都很不尋常」

　　「那麼也就是說那間club確實有問題了？」李俊昊倒沒覺得不妥，反而有些興奮地問道。

　　像是鄙視似的看了李俊昊一眼，黃燦盛反問「不然你覺得沒問題？剛才暈過去的是誰啊」

　　「我…」說著，李俊昊忽然想起了夢中的場景，臉上止不住一紅，卻還是不甘心地反駁道「我那是不小心中招嘛！」

　　聽到李俊昊說『不小心』三個字時，黃燦盛卻擰起了眉頭「你真的是和其他人一起暈過去的嗎？」他回到club裡面的時候，也看到了周圍人們的景象，看情境也能猜到個七八分。

　　搖頭否認著，李俊昊把所有人都喝了酒他卻沒喝，還有失去意識前曾經和那女人對視過的事情告訴了他，被黃燦盛得出了『你才是最終目標啊笨蛋』的結論。

　　「那你明知道我是目標還自己一個人跑掉！」李俊昊很不屑，幹什麼搞得好像是他自己白癡一樣。

　　「…對不起，我很抱歉，今天真的是我疏忽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黃燦盛握著方向盤，並沒有看他，表情卻是真摯「還好你沒事」

　　這下換成李俊昊語塞，這種樣子的黃燦盛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就像是那時候和他道著歉說在銀行裡沒有保護好自己時一樣，黃燦盛這個人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就認真起來，讓人不知道該回答謝謝抑或是沒關係。李俊昊沒有任何責怪他的意思，這他自己很清楚，卻好像沒有辦法消退身邊這個人不時透露出的愧疚感。

　　「我會努力學會保護好自己的，你放心」過了許久，李俊昊才回答道，臉上只是淡淡的表情，但他知道，這句話已經足夠表達。

　　兩個人都沒再講話，空氣裡漂浮起思考的氣息。沿路的風景不停後退著，靠著車窗的李俊昊卻沒看進去一絲一毫，他腦子裡始終都在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

　　自己並沒有喝下那裡的酒，可見會陷入幻象並不是由酒造成的，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那條手帕還是要拿去化驗。那個女人不是普通人，這個是一定的，只是她是不是負面精神的攜帶者抑或是掌控者，這些都還不得而知。而且從直覺上來說，李俊昊認為他和其他人所陷入的並不是同一種幻境，說不上來為什麼，但他就是這樣清晰的覺得。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又是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不同的幻境呢？不同的幻覺，是不是意味著那裡存在着的敵人其實不止一個？而且李俊昊覺得，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後面還會有更多解不開的謎題在等待着他。

　　不論是哪種情況，李俊昊都知道，太平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