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君白雪歌》苜栩十九

7、忆君心似西江水

　　意料之中的驾马狂奔，理所当然的朝着那个方向。没有刻意，她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为了战争而来。越过草原，踏起黄沙。驽依因为几天没有运动而从鼻子发出兴奋的“哧哧”声。
　　其实兰澈的方向感是很差的，幸亏有了驽依陪她，凭着兰澈和驽依之间的默契与驽依极强的辨路能力，他们一路无阻的找到先前岑寂驻守的城墙外。
　　可是还未等靠近，一阵风沙过后，原本映在瞳中的城门顿时消失，只剩下一片黄沙。驽依可能也觉得奇怪，并未敢接近。
　　“未渊！”兰澈大喊，声音回荡，无人回答。她心里只是诧异，并不慌乱，她想起君域跟她曾说过，大郢人，有些是会布阵的，那时她问君域什么叫做阵，君域说是会让人产生幻象的东西，于是此时兰澈想，这应该就是阵吧。
　　风摇响了她的银铃，她竟然脆生生的笑了：“岑寂，你终于把我当做朋友了！还使出你们大郢人的阵法来戏弄我！好！我就来破阵！”
　　她哪里知道什么怎么破阵，她只是自以为他们不会伤害她罢了。
　　君域说过，破除幻象的最好方法就是不用肉眼，用心。兰澈跳下马，扯出别在腰间的鞭子，闭上眼睛，侧耳听。
　　四面八方都是细微的脚步声。一定会在某个不同的地方扬起同样的黄沙。其中，右前方有两人气息平稳，稍纵即逝。是了，兰澈鞭子一挥，指着右前方，极有成就地笑着说：“我找到你们了，我胜咯。”
　　暗处的未渊看了一眼岑寂，岑寂眸光忽闪。
　　再睁开眼，兰澈被银甲反射的阳光晃了眼，岑寂淡淡的看着她，似要把她看透，而她只是习惯性微笑。展现月牙眼睛。这种阵，察觉敌人很简单，破除却很难，若不是心下疑惑，他们是不会现身的。
　　“你只身而来吗？”未渊沉了脸，眉间是难以置信。
　　“不，还有驽依。”兰澈愉快地抚摸马头。
　　太阳真的很大，兰澈擦拭额上的汗珠。
　　“进来吧。”岑寂说着，城门随之打开，未渊帮她牵过驽依，她朝他笑了笑，就追着岑寂跑过来。
　　“岑寂！岑寂！”她一路喊着，跟着他跑上城墙上，岑寂用余光瞟了她一眼，继续往上走。他在等待她的行动。
　　“大帅！”为首的士兵长赶忙行礼，太阳灼烧下，他的脸颊透出不正常的红，军旗被大风刮响，兰澈听到岑寂问：“这些新兵可还适应？”
　　“这……”士兵长显得有些为难，“极个别还会出现晕眩现象，从京都到此地，一时难以适应。”
　　兰澈这才注意到城墙头，每隔一小段距离就站了一位士兵，漠边就不会这般严厉地对待士兵，只留下两位留哨即可。岑寂在听士兵长汇报新兵的训练情况，兰澈本想说话，见状也只得摸摸鼻子，知晓此时不便插嘴，便自寻乐子，踱步到城墙边上。
　　果真是好风景，到此处一看，她才发觉，这茫茫大漠看着尤其壮观，天地相接，阳光炽热，宛若大自然的杰作。兰澈不由得张开双手，闭上眼睛，听着风的呼啸，她的银铃作响，此处安心是吾乡。
　　“此处危险，请姑娘退后。”站在一旁的士兵开口，他尚未脱除稚嫩的面容有倦色，看起来并不很好。兰澈点点头，朝他笑笑：“没事的，我掉下去也不会死的，你放心啦。”
　　士兵忽然晃了晃，兰澈立即扶住他，关切的说：“你没事吧？”
　　士兵羞赧地避开兰澈：“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多谢姑娘关心！”
　　“诶，”兰澈思索着“男女授受不亲”的意思，却只见这位士兵身体剧烈一晃，便直冲冲地往城墙下面跌落，兰澈并未来得及多想，下意识地捉住了他的手，以至于自己也随着他往下跌，直到身体几乎到了空中，她才反应过来，等不到她发出大叫，就感觉被人仅仅抓住了手。
　　那么冰冷又是那么似曾相识的温度，她仰头一看，正是一身银甲的岑寂。“不要放。”岑寂低声说，兰澈眸光一变，心下充溢感动，她也用尽全部的力气回应他，温暖他，心里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对自己说，哪怕跌落下去粉身碎骨，也想要温暖他，用我全部的力气。
　　拉着的下方的士兵已经完全昏厥了，毫无回应的搭救让兰澈异常吃力。“放开。”岑寂又说。“不行，”兰澈努力在挣扎中挤出微笑，“岑寂，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他也有生命，决不能放弃啊。”
　　没有谁关心你。岑寂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他只是不想因为她的死，在准备未充足的此时与漠边过早的发生战争，弊大于利。但面上仍说：“那你抓紧。”
　　他只是稍一用力，兰澈的半个身子已经上了城墙，她尽力地拉起下方的士兵，然而在他重力的冲击下，她的脚因为蝶在他的身下而狠狠地砸向墙面。
　　“呀。”她发出小声的惊呼，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要情不自禁地松开手，不行，她咬紧牙关，脸色因为疼痛而逐渐苍白，最后一搏，她终于把士兵拉上一大段距离，其余士兵帮忙拉住了他。她也终于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岑寂。
　　岑寂望着她地脸色，心脏忽然像是被撞击了一下，他竟然觉得，痛苦的表情是不应该在她脸上出现的。
　　把她拉上来的时候，她的银铃一直在响，他才发现是她一直在轻微的颤抖，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身体突然一软，跌在他怀里。
　　这一路走来，对于他的美人计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但是这一次，他居然不知道怎么推开她。
　　良久才蹙起眉，稍加几句对士兵长的吩咐后，又唤来两个士兵把兰澈抬下去。他在原地愣了愣，方才怀里突如其来的温存让她如坠梦境。却马上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这个漠边公主太厉害了，居然动摇了二十年来未曾被动摇过的他地心志，探寻出她的身份的那一日，他就已经打好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她。
　　用作人质，该杀就杀。
　　他走下城墙，在中途忽然停了下来，习惯性的眯着眼睛，望着烈日，应该是过于灼热了吧，他居然就觉得，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