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烟》婉卿卿

16、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殷红的血在他身上漫开来，画面仿佛开始定格——墨铭睁大眼，张嘴发不出声音。安律拥着秦灵儿倒在一旁，挣扎着坐起，却又愣在那里。
　　敬虚首先落地，剑回到他手里一时未动，他身后的一干师兄弟却傻了眼。
　　“公，公子。”墨铭慌乱的喊了声，”沈霁辰。“
　　她捂住他的伤口，他已是说不出话来，张嘴便是大口大口的鲜血。墨铭小心的轻将他的头摆在自己怀里，眼泪颗颗滚落下来。”沈霁辰沈霁辰，沈霁辰。“带着嘶哑的哭腔。
　　另一边的云松派之人看着一字排开的对方，心中滋味不明，面上一阵红白交替，目光扫至灵儿和安律，心里有了些底气，一人兀自争辩，”妖就是妖，死不足惜。偏这人自己撞上了剑锋。“
　　敬虚还没说话，闻言暗道不好。
　　墨铭拿起剑，才要冲上去，手被握住，力道很大。沈霁辰拉着她，目不转睛的看她，接着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和溅上去的血。确实越擦越红，越擦越多。他转动一下头，把眼闭上，手不自觉的垂了下去。
　　”沈霁辰！“仰头凄厉的喊了声。她不在乎，不在乎他不接受她，不在乎他说他的爱只给了另一人，她不怨他，不怨他当初明明是她先遇上他，最终他甚至忘了她，不怨他即使是最后一眼也不肯施舍给她。
　　可她恨他啊，恨他冲上去挡下这一剑，恨他从此长眠地下。
　　”妖就是妖，死不足惜啊。说得好。“奈奈大笑，她冷视众人，”你们这群修仙者自以为是，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认为你们可以轻视其他生命。在我眼里，你们，连妖都不如。除了手里那把剑，除了你们所谓捍卫的正道。你们说你们还剩下什么啊。哈哈“
　　那人气的面色涨红，”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吾等斩妖除魔为百姓除害，念在你不是妖的份上，我们放你一马。“却被人打断，”敬言，闭嘴！“
　　敬言瞥脸色铁青的人，”大师兄！“
　　奈奈指尖飞舞，”你们不觉得你们应该付出代价吗？“声音如千年寒冷，银光闪开，是敬虚的方向。是这个男人出的手，她可记得。
　　敬言反应也不慢，眼中不屑，手中的剑飞出，剑身与银丝相撞发出”嘶——“的摩擦声，然后被银线带着转眼插上一旁的梅花树桩。忽一人冷哼，队伍最后一把剑直射银线，变成九把，斗过一番后，奈奈心中还在猜想自己硬拿下这攻势是几成胜算，却见碧光一闪，洛伽蓝缓步挡在她面前，右手执着玉箫，那银线飞回来缠在箫身上。他作势去取下。
　　”等一下。“奈奈忙叫道，天蚕丝在剧烈摩擦后会收缩保护自己，这时若强行取下会伤手。洛伽蓝的左手微顿，浮现浅浅白光，将天蚕丝顺着玉箫又绕了几圈，缓缓拉了下来。困惑的看向奈奈，奈奈只好摇下头。
　　然后他冷冷看向对面众人，”几位似乎欺人太甚了。”
　　“明明是那女人先动的手，你莫要颠倒黑白。”敬言此话一出，身后一片附和。
　　“我的朋友只一时愤怒，你却下了毒手。”他淡淡扫了一眼，余光落在队伍最后一人。
　　“那是她没能力下毒手吧。”不知谁来了一句，洛伽蓝转头去看他，只看得那人因强大压力而低下头。敬虚适时挡住洛伽蓝的视线，虽说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亦无法挽回那人姓名，但是师弟们的周全他是定要护好的。
　　“与妖魔为伍，不知好歹。”敬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实在让人觉碍眼，秦灵儿还没开口，伽蓝先她一步，“什么是妖，什么事魔，你们知道吗？修仙者求得是修仙之道，那么，道，又是什么？”
　　“这，”有人开始迟疑。
　　“修仙，求成仙之道，修天下苍生之道，自然是好的。但是，好与坏，真有那么绝对么？”
　　“贫道今日失礼，受教了。”敬虚躬身，接着下了命令，“我们走吧。”才刚转身，听见女子不依不挠， “几位觉得一句失礼就可以抵消一条人命吗？”秦灵儿瞪着他们。若不是她，若不是为了她，沈大哥怎么会死，她红了眼。
　　“让他们走吧。”墨铭轻声道，他没有回头，“墨铭知几位道长一心向道，以除妖为己任。只是道长，你们口口声声说妖魔死不足惜，却不曾想那也是一个生灵。人尚有好坏之分，妖亦是。这世间恶人多，好妖也多，你们诛妖时，不知他是否帮过百姓，不知他是否一心向善，这样和那些鱼肉百姓的恶人有何区别。未免太过可笑，还望众位道长好生想一番。”
　　一声叹息，敬虚拱手，接着大步流星离开，师傅们只教自己如何除妖，却未曾说过这些道理，这二十多年窝在云松派里，真是，枉活一场啊。
　　“停下！”一声大喝，魅夜自空中而下，质问道，“小狐狸是不是在你们那里？”
　　小白？奈奈猛然抬头，敬虚对着师弟手中的笼，“是他吗？”虚空一指，白昕万般挣脱不了的笼门打开，他忙窜出来，此时他根本无法变成人形，体内灵气被打散，勉强开口喊了声奈奈，接着几步跳上奈奈胸前，奈奈忙抱住他。
　　敬虚歉意道，“因见这狐狸颇具灵性，便捕了来，如今贫道也算圆满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舒了口气，御剑离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环顾四周，魅夜最后沉下脸，“沈。”他不再说话，一时风过无声，寂静的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白昕平时再吃顿此刻也知道了些什么，爬上奈奈肩头，伸出小爪子抱住她的脖子，亮晶晶的狐狸圆眼看了看墨铭，又抬头蹭了蹭她的脸，她在伤心。
　　”安律哥，灵儿，你们不必自责，公子是自愿的。“他的身体在她怀里渐冷，真好，这是你第一次如此安静的躺在我怀里啊。
　　奈奈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软软的，转身，”我去下冥界。“
　　”没用的，汤婆婆不会放人。“魅夜苦笑，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位的原则。
　　奈奈却不停步，她的无奈太多，她需要找些事做。她知魅夜身份，他说不会，婆婆大抵真的不会，冥王都说不会了，她也明明猜到结果了。可她不去，她不甘心啊。
　　洛伽蓝抓住她手腕，”一起吧，我带着你，速度快些。“
　　过了弱水河，朱红的彼岸花格外妖娆，衬着静淌的忘川之水是血般的罪恶。奈奈很快就在众鬼之间发现了沈霁辰，黑白无常压着他们飘荡前行。
　　”沈霁辰，沈霁辰。“他毫无动静，奈奈上前想拉他手直直穿过他的身体。”黑白大哥，你们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吧。“她哀求。
　　”你是碰不到他的，这是轮回。“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奈奈呢喃，”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她又追上前去，进了迷雾里，过了迷雾方是奈何桥，过了桥...不，一定要拦住他。”沈霁辰。“手中出现火焰，她要抢人了！
　　洛伽蓝看着那红色身影，心突地被扯了一下。她失控了。
　　”奈奈姑娘，请不要妨碍我们公务。“白无常终是开口，黑无常也一脸无奈，”是啊，奈奈姑娘，你还是走吧。“他躲过她的攻击。
　　一股浮力将她托了起来，汤婆婆的声音从遥远地方传来，”奈奈，生死各有天命，你还是离开吧。“随即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着来时的路飘去，”婆婆。婆婆。你总是说命，可我奈奈，从来不信命！“
　　桥的一头，老妇人依旧勺汤，又在自言自语，”不信命啊，怎么你，还是这般固执。“
　　过了结界，奈奈置身于沙漠里，一片无垠白沙让她有些茫然，搂紧了白狐，她想到一件事，”不好，洛伽蓝，我们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