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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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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感觉有谁在呼唤我,一直。这一直到底有多久我并没有深究,却也不短了吧。那种沉浸在窒息中的感觉,我想我这一生再也不会忘却。
头十分的昏沉,我的意识已经重归。
以为睁开眼会有的刺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四周,漆黑一片。
用手在四周摸索一阵,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方形的大匣子中。身下铺满了柔软的花瓣,是凤凰花的味道,而,匣子恰好只容下我一人。思索一阵,结合种种可能性,最后,有些不敢相信的下了结论。这,莫不是棺材。
看来,所有人都当我死了。
他们怎么不想想,寡人是何等人物。不过区区一场小战,寡人怎么会死去。
手中捏了一个破灭诀,瞬间,棺材炸开。
我兀自整理仪容,然后弹了两下衣袖,在一众人等惊恐的眼神中,踏出了归元殿。
“景越,寡人有些乏了。记得备些吃食,寡人醒了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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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自上次大战后,我便一战不起,了无了生命迹象。这着实吓坏了殿中的老老小小。本意是想即刻便将我厚葬了的,但,那几日因有太多的事需处理,就先暂且搁置了。等想起来时,却发现寡人不见了。四处寻遍了,也不见踪迹,于是天上甚是闹腾了一些时日。而这一闹腾再一消停,前前后后便是五百年光景。神界无掌权人,一直由西华帝君辛梓代为管理。
有一日,西华帝君携众于飞鸟阁小聚,空中骤降一副乌木玄棺。恰巧是随我一起失踪的那棺。众人一惊,再一想,莫不是我们的天君活过来了吧。却不曾想,开馆后发现我仍是离时模样。心中好不惆怅。于是在次打算把我给厚葬了。却再不曾想,我醒转了过来,在容华殿那钟敲满十二下之际。
所有人都惆怅的很,寡人也惆怅的紧。五百年,说短也能让鸢尾花开遍整个神界了,说长却还不及容华殿外那株荣华树树龄的十分之一。细想想,五百年来周围的人与物也无甚大的变化。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我这心中有一处却是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
这次大劫本该好生庆贺一番的,却被我生生拦了下来。刚刚将腿抬出归元殿的景越停了下来,“天君,恐怕有点困难......”
“怎么会困难呢?”
“这......”
“还记得那次去凡间别人批寡人命格是说了什么吗?”
“那人不是也没说出什么吗......”
“他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
“寡人到现在才略微明白了一点,原来以前是寡人太过闹腾了,现在的话,还是一切从简的好。”
“天君,这恐怕真有一点困难......”
景越的真身是一只八尾鸢鸟,从很小的时候起便被父君安排在我身边。虽说是位男神,做事却总有一些扭捏,通俗点,便是有些女气,娘娘腔。但胜在脾性好,人也是难得的清俊模样,虽是话多了一点,习惯了却也还是好的。
“天君,如今便是不庆贺也不行了呀,很多个神仙,不管大的还是小的,甚至还有些长年隐世的上神们都一并候在归元殿外了。”
“谁这么大的胆子,将他们放进来的。”
“是西华帝君,他老人家说,神界许久不曾如此热闹,便将他们都请将了过来。恰巧吧,离恨天的桃花开了,就邀众人一起赏花。”
我顿时便惆怅得很呐,这天下间,除了我那小叔,我还没有惹不起的神魔。便只得让景越准备了。
当我还小的时候,当我还不是寡人的时候,因着父君与母君要不就是在忙世间大事,要不就是在忙家庭小事,分不出多的时间给我,便托了小叔辛梓带我。自那时起,神界小殿下胡作非为的日子便开始了。记得有一次便是将离恨天的桃树砍了大半,给搭了一个鸟棚子,后来又经过数次重建,便成了如今的飞鸟阁。然后又去到司命星君那里,将他那本记载着生死轮回,命劫安排的大册子偷去当了火引子,烤了一只鸡与景越分食。
我就是死也不会忘记那次被被关三百年禁闭,还将一车佛经抄完的并且倒背如流的痛苦与耻辱。而这一切,全拜我的小叔,西华帝君所赐。他老人家教我上树掏了第一个鸟蛋,下河摸了第一条鱼,在课堂上第一次顶撞了先生,还有第一次去凡间也是跟他老人家一起,总之闯下了大大小小无数祸事。等父君母君发现我已经太离谱时,确实在是已教不回来了。无奈小叔他老人家段数太高,无耻流于里内,不显于外,实在让人难以企及。我便只有生生受着,接受他那一堆堆歪理,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现在想想那却是我一生中最最张狂的时候了。但是虽说我有那么一些狂躁,平日众人都还是很服我的,只除了一人,便是那容华殿的主人,容华。莫看他生的是一副风华绝代,世间仅存的模样,却实在是一个坏家伙。大家都被他面上的从容和优雅骗去了,称了他整整十年的容华帝君。
待我去到归元殿外,着实吓了一跳。须知这归元殿下方也是一处十分宽阔的地方,此时却挤满了人。总之,场面甚是壮观。
不知是哪位仙人先看到了我,率先吼了一句“天君到了!”原本吵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全都两眼笑眯眯的看着我。这种被人参观的感觉甚是不好。
我被景越领上高台,然后不得不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精神抖擞的行至宝座。接着,一挥袖,道,
“虚礼,且免了。众神将且安坐吧。”
“谢神君!”
再然后就是最难熬的时候了。先是由小叔带头,接着是南极仙翁,司命星君,道德仙尊等一一上前敬酒。我实在受不住了,便使了一个眼神给景越。景越自然会意,快步行至小叔处耳语了两句。但见小叔偏过头露出一个极度不屑的眼神,又朝我摆了摆衣袖。我便立时扶额起身,对在座的称了一句不胜酒量,由景越扶着,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归元殿。
本来是想着去玉清池走一遭的,可途经一处开满了凤凰花的草地。为花香所惑,一时便停下了步子,看着那淡紫的花朵出了神。
“天君可是喜欢这花,不若摘两朵回去也好。”
说话的是身后的一个婢子,声音不曾听过。转过头细细打量,竟觉着有几分熟悉。想着想着,不觉又出了神,只盯着那婢子的脸一直瞧着。好在身旁有一个景越,把我的魂及时地拉了回来。
“天君可是觉着像是凰七殿下。”
是了。这婢子的脸同凰七真有那么五六分像。可景越这话又有些隐晦了。凰七那张脸倒也是仿了容华几分。说来,怎么醒来那么久还未曾见到容华呢。想想也是,他一向不喜这种喧闹的场面。
“叫什么名字?”
“回天君,此子乃是凰七殿下的表妹,唤作青音。”
我心中一惊,将把景越拉到一边,尽量不猥琐的将头凑向他的头。
“你将凰七的表妹给弄到寡人身边是作甚?人家好歹也是一只尊贵的凤凰,若是他父亲母亲知道可该是如何是好。到时再大闹一场又该如何是好?你道寡人如何还有颜面在这神界立足?”
说这话时又想起了总是对我冷着一张脸的容华,不由心中一阵发寒,“景越呀景越,人家可是容华帝君的亲戚呀。你怎生糊涂成了这样,你道他容华不找寡人理论!。。。。。。”
本来还想再多说一句,寡人怎生敌得过那只凤凰,景越的一句话便断了我。打断的还有些彻底。
“天君,容华帝君他自上次大战后便消失了。可能怕早已西去了。”
。。。。。。
说来,我同容华一直互相看不顺眼,我也曾无数次咒他早早死去。可,咋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无比惊吓,并且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直直的从心头冒出来,有些难受,唯独没有幸灾乐祸。
脑中瞬时出现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怕是在骗寡人吧,景越。你又不是不知道,容华他有多变态。。。。。。”
“回天君,千真万确。”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他死了。。。。。。
在我明显的感觉身体深处有一处塌了,很难受,可又抹不开面子在一众人等面前装深沉。便只能微叹了口气,”凰七她表妹,你领一众婢子回去吧。景越,你且同,寡人去一趟,恩,容华殿。
说起最初与容华相识的时候,我也不过万余岁。按小叔的话说便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且在同龄人中也是较为娇小,或者说矮小的了。所以在容华的眼中,那时的我可能便是他眼底一粒最不起眼的砂。可,你得知道这小小一粒砂进了眼中也是颇不好受的。
我也记不清当初容华是为什么从他的族地搬到这九重天的了。据说他的族地有这世上最美的山水,风情,以及最美的人。而他却放弃了这一切。
客观以及主观上,我不得不讲,容华是整个天地间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他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偶尔也会换上一两套紫色的。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被先生罚站。在书院外站的久了,便想坐一会儿。寻了个阳光充足的地儿,坐下,瞧了瞧这天又似乎很适合小睡一会儿,便直直的往后一躺。
恰巧此时容华被两个女官领了过来
介于那是本殿下的威名早已远播,宫人们有点怕见着我。因为总要惹出些事。
我亲眼见着那两个女官只顾着同容华说话,而忽略了本殿下。于是,当她准备抬脚从我身上踩过去的时候,我故意抬脚绊了她一下。果然,那个女官以一个极不雅的姿势跌倒了,还伴随着一声尖叫。该是时候遁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开足马力准备逃跑。可当我跑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跑步,白白浪费了我一脸狰狞的表情。我当下便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整我呢。于是我停下,颇有些愤怒的瞧着遮住我的视线的那个身影。然后我就呆了,傻了,六神无主了。连一旁两个女官跪下来大声叫着,“小殿下饶命!”也似未曾听到。
那天容华恰巧穿的是一身紫袍,更衬得是风华绝代,容颜无双。他表情是一贯的清冷,以及不屑。总之,高贵,优雅,迷人,与我一贯见到的男子颇有不同。当下,心头仿佛冒出了许多许多的泡泡,幻影迷离,比离恨天的夜色还叫人迷醉。
见我一副痴迷的样子,估计容华当时对我是从内而外的无比的鄙视。于是在我还没惊叹完世上还有如此完美的造物,竟还有比我小叔还要美上那么几分的人时,容华开口了,“原来这便是神界那传闻中乖巧懂事,温婉善良的小殿下。”
也不知时怎么一回事,总之,这样一句夸人的好话到了他的嘴边便有了一丝很别扭的味道。这是在夸我吗。。。。。。
我的大脑缓缓运作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乖巧懂事,还温婉善良。。。。。。这是在夸人吗?这明明是在骂我啊!我哪里乖巧懂事!?哪里温婉善良了啊!?因为当时经过小叔的调教,我已经彻底的颠覆了人生观,价值观。那个时候简直是我最嚣张的时候,听见这样一句明里暗里都不是好话的话,谅他如何的美貌,在我心中也只能被打上大钢叉。所以,可想而知,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侮辱,我是绝对受不了的。
后来又多方涉猎,始知真正的好男儿,便是要生得一副高大威猛,威武雄壮的样子。最主要的便是会打架,能打架,善打架。而容华吧,虽然长得不阴柔,但生得太好。光是这一点,便令他在我心中长期地处于被鄙视的位置。
于是,就是容华的这句话奠定了我们两个长期以来的交往基础。
那次被容华困住,我欲用传音镜将景越唤来修理他一顿。可没待我对着镜子说上一句话,我便被他拎到了归元殿。我开始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听着他对我父君说,他途经某处发现一仗势欺人的不识某某,认为该好生惩戒一下,于是便将这不识某某给带到了此处,还望天君好生惩戒。我父君气得很,事情最终以本殿下被罚抄三百遍佛经结束。自此,我对他的恨意节节攀升,等到攀不动时,我想最后可能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一直没能攀到那个顶峰,而容华,竟消失了,或者说死去了。这,叫我怎么受得了。
头忽然有些刺痛,脑海中仿佛闪过许许多多的片段,可我怎样也抓不住。我只隐约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我眼前掠过,脑中飘过一句,“这些都是你的。。。。。。”无数飞扬的凤凰花在风中飘扬,那似乎并不是我脑海中的片段。
容华殿便在先前那方开满凤凰花的草地的西北方,行过去,也没有花多少时间。可我却隐约觉得仿佛像是走在水中,总有些迈不开步子。所以也走了有那么一些时间。
容华殿算得上是九重天的一个好居处了。在我还是殿下的时候,住的地方也不及它的一半好。这倒不是说容华殿有多么的华贵,而是里面的面积和环境。面积吧是九重天最大的一个,而环境,容华殿是和离恨天连在一起的,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温泉。总之,最重要的是,那时我央了父君很久,他也没有答应将容华殿赐给我。
我还记得容华来之前,容华殿并不是叫容华殿,而是有另一个名字,但是叫什么我给忘了。容华搬过来的时候,父君便把殿的名字改了。容华还带来了一株据说是与他同岁的荣华树,就栽在容华殿的中央。如今,荣华树已经在九重天那么多年了,已经从两万岁到了九万岁树龄。恍惚间,岁月变作了杀猪刀,宰杀了一切过往。
到得容华殿,殿门仿佛许久未曾经人打理一样,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没有让景越上前,我自己伸手推开了殿门。
除了瞧着有些久未居住的感觉之外,一切都还跟以前一样。荣华树仅比当年初见时粗了两倍,倒是高了很多,大概有十个楼层的高度,有些遗憾便是,树下的石榻上少了一个总是斜倚着看书的少年。
“茉闫,你,回来了。”
一个颇为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低沉,沙哑,还略带一丝天然的魅惑。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妖娆的身影,那也是天上地下少有的绝色,青丘白狐,慕年。
从殿内走出一位穿着绛红色衣裳的男子,眉目早已褪却了青涩,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模样。细算算我们也有两万年没有见了,那次的分别还很是叫人揪心。他身后明显还有还有一人,我微眯双眼,刚想说些什么,那身影便一下跳了出来。
“好姑姑,凰七给您行礼了!”说完便是一个跪拜大礼,磕得那叫一个实在。
“寡人还没死呢,你快些起来吧。且,要是让容华知道,不定怎么说你这丫头呢。”
一时间,甚为安静,我也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说错话了。容华,他,已经不在了啊。
哎,心中有些烦闷。“景越,寡人有些乏了,带着他两下去吧。寡人在此处先歇歇。”
那厢,景越凑近凰七,一把捏住了她的耳朵往外拖,并将头转向慕年说,“君上,也请吧。”
凰七边叫着,“景越,你松手!你这只臭鸟!鸟中的败类!”边往外走。慕年走了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转身朝我笑了笑,意味深远。“你也莫要太难过了。有空不妨去凰族看看,下界的风景却也是很好的,有趣的东西很多。”
接着便是关殿门的声音了。因我是背对着他们的,没有瞧见慕年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倒不是说早见着了有多好,只是早见着了吧,早琢磨,这样,终归有一些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