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转瞬（一） 弟控就要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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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2001 6 22 星期五天气晴
距离那件事过去，已经有快一个月了。
今天开始养鱼了，养了蝴蝶鱼。
小东西们在水里游来游去，漂亮的尾巴划出很优美的弧度。
已经一个月没看见他了，他总是不见我。
其实我也知道，是我太贪心了。
他能收留我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不敢再奢求他的陪伴。
其实人是最脆弱的生物，就如同我，需要找一个心灵的寄托才能让我不要崩溃。
你走了，他也走了，陪我的就只有这些鱼。
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你活在梦里，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个，也是最幸运的一个。
他活在白色干净的世界里，美好的宛如童话。
妈妈活在薰衣草的世界里，她的人生前半段是灰色的，爸爸给她留下了一生的阴影。
唯独我，孤单的活在黑色的世界里，抬眼是无限的黑暗，像无尽的梦魇。
面前是无数张巨大的脸。
每一张脸都是一个我，有哭着的，有虚伪的笑着的，有残酷而嗜血的。
他们中间有一个人，也和我一模一样。
和你一样。
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个梦，记得吗？
我做了两年这个梦，今天也不例外。
不想在日记里用“你”这个词，总感觉是在和你写信。
我也很想给你写一封信，寄到你的那个梦里。
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真的很想你。
影子小姐。
“你抱怨属于你的天空不总是蔚蓝的，我情愿永远活在灰色的硬板钢海里。”
“或许，一个人要真的成为机器才不会有痛觉。”
在漆黑的办公室里，一个挺拔而削瘦的身躯静静地站在寂静的黑暗里，像一棵不知道屹立了多少年的冰山。
“boss，查到了。”黑暗中，一个黑影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仿佛一个黄泉领路人。
“小姐的背景确实很黑暗，她因为父母离异的缘故被父亲当做赌注输给了一个男人，在那个男人被杀死后，小姐到维纳斯工作，为期三年。”
“那三年后呢？”他锋利的眉毛一挑，语气含着一股噬人的冰冷。
“boss，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黑暗中的人这样幽幽地答道。
“三年后小姐加入了夜冷，成为杀手，称号月亮。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因为失误被枪杀，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这座城市，杀死了十几个男人。”
“我想知道的是。”他转过身，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里有着危险的光。“她在维纳斯工作三年，在夜冷工作一年，而现在距离她被夜冷剔除已经有两年过去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那么，她在这两年里，做了什么？”
“如果……就……”
“如果……就……”
“突然开始犹豫了，这还是我吗？”
“是你把我的心软化了吗。”
“是‘吗。’，而不是‘吗？’”
“我屈服了，在你的温柔里。”
九
“抱歉，boss，小姐这两年仿佛人间蒸发了，无法查到她一丝一毫的消息。”
江城的目光更冷了。
“你下去吧。”他迟疑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说出话，他的目光渐渐凝聚，还原成秋日冰冷的湖泊，带着一丝疲惫与憔悴。
“boss，我觉得您有必要考虑一下关于您和小姐的事。”黑暗中的幽灵抬起头，声音依然嘶哑，却带着一丝特殊的情绪。
“Kevin，我以为你会了解我。”江城回过头，他的面容有一丝坚定，声音透着令人心疼的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柔软的光，像两颗温润的琥珀。
“我说过，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对我这种人，保留百分之百的信任的人，也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Kevin，我需要她。”
“boss，你没必要为一个这样的女人这样付出啊！”男人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连同全身都跟着他情绪的波动颤抖着。
“她是什么？你是想说…….一个婊子，是吧。”他温柔的笑了，笑的很优雅。
“Kevin，你和Catherine也是这样啊。”
“啊？”Kevin愣了。
“boss…….怎么会想起来这件事啊？”Kevin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当年Catherine不管自己的身份和婚约，不顾一切的要和道上的你结婚。现在Andy四岁了吧，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我也是这样，是不是太傻了？”
他的笑容如同一颗暗哑的黑色珍珠，经过贝壳几年的磨砺后，成为了一颗因为信仰而变成黑色的沉淀。
灰色的硬感，黑色的光，紫红色的血。
这是她的世界，也同样是他的。
——记得上小学三年级时她调到了他的班级，那时她还会笑，而且笑得很好听。她每天和女伴们一起走，前前后后叽叽喳喳的跑跳着，像灵动的鸟。
——当时她笑的是最开心的，也是女孩子里最好看的一个，头上红蜻蜓的发夹随着身体的动作跳跃着，从自己身边跑过去，扑进母亲的怀抱。
——她五年级时自己路过她家，正好看见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从门里踢出来，弄堂的门轰的关上了，她在门口呜呜的哭，求爸爸别离开她，妈妈已经走了，不想再失去爸爸。
——他六年级时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回来时一脸的憔悴和冰冷。她划过自己的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之后她的分数差了一分，没和自己上到一个学校，到了高中她又和自己同校，可她却对自己不理不睬。
——直到那天他准备好鲜花，准备结束自己持续了多年的暗恋。他听见她和自己的大哥暧昧的通话，她笑得声音妩媚又诱人。当时自己甚至催眠自己，这不是真的。
——直到那天……
——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迫切的想要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你，用我的一切来庇护你吗？
“boss，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Kevin僵硬着脸庞，声音像一把醇厚的大提琴。
“你总是能迅速的找到我的软肋，而我也只有Catherine这一个软肋。”
“还有Andy。”江城温柔的补上一刀。
“你…..” Kevin气得脸颊通红。
“呵呵，快回家陪老婆儿子吧。”江城伸出手，拍了拍Kevin的肩，笑容迷人。
“还有一个女儿呢…….”Kevin嘟囔着，走出了阴暗的办公室。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江城大笑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单纯的看见你，就满足得不得了。”
“你是光。”
十
“江城，你一定要因为那个小骚货和我决裂吗？”电话那边传来男人愤怒的咆哮。
“对不起，哥。我接受不了这个。”江城坐在窗台上，修长的腿搭下来，手边是一杯透明的香槟。阳光稀稀落落的透过薄薄的窗帘洒下来，他的脸在逆光的阴影里轮廓分明，眼睛里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光，表情类似于悲伤，又类似于绝望。
“混账！”江俊铁青着脸庞，英俊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利和我摆出这幅受害者的样子！”
“哥，你忘了当年茜茜姐和涛哥的事了？如果……如果换了你，你怎么可能好受？”江城苦涩的笑笑，一口灌下手里的香槟。
仿佛电击一样，电话里面的声音瞬间沉寂下去，仿佛被拔掉了电源线的音响，尴尬的哑然无声。
“以后就算你被那个女人弄死了，也别来让我给你收尸。”很久以后，江俊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疲惫的响起，那声音沉重而缓慢，是心中的希望被碾碎的声音。
咔嚓一声，又是永恒的沉寂。
空空的宇宙里，有一个小小的星球。
小小的星球上，有满地生长的希望。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希望陨灭，每天又有成千上万的希望带着新生的活力缓缓生长。
咔嚓一声，又一个希望，带着绝望破灭了。
江俊仰面躺在办公椅上，紧闭着双眼。
脑海里是回忆的禁区，是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去回想的事。
小时候父亲母亲牵着自己的手的幸福，母亲离去父亲去世时撕裂脑海的孤独，童年时的弟弟牵着自己的衣角的依赖，自己一生的爱人背叛时的痛苦，到维纳斯花天酒地时的堕落，发誓要终生守护的弟弟的漠然，还有那个女孩不甘又仇恨的寂寞目光。
无数大大小小的，美好抑或是痛苦的回忆，像针一样刺痛他的眼。
心脏抽痛的感觉，像绝望的大雨，把自己淋得湿透。
手掌握得越来越近，一股温暖的潮润浸湿了手心和大脑。
黑暗的客厅里，一个瘦小而纤弱的身影蜷成一个团，静静的睡在沙发上，呼吸微弱。
‘咔嚓’门被锁上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脚步的声音。
江城静静地站在客厅里，用一种类似于悲伤又类似怜悯的目光看着沙发上的少女。
她蜷缩着身子，心理学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瘦小的身子看了就会令人有种怜惜的感觉。清秀的眉眼皱紧，仿佛梦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她的眼角总有那么一抹血气，令她姣好的五官多了一份甜腥味道的可爱。
她确实是一个恶魔和天使并存的孩子。
江城站在这个有点悲伤的场景里，俯下身凝视女孩的睡眼。
许久以后他直起身，伸出去的手在空中短暂停留，迟疑了很久又收回来，伸手缓缓的扯下领带，丢在一边，沉默的走进自己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转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