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好，牧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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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牧对蔷薇的态度冷淡至极，除了监督她吃下所有的食物、果汁和维生素药片，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
一天半夜，母亲打来电话问蔷薇最近好不好。蔷薇含糊地说，还是老样子。
母亲有些失落地告诉她：“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医生，人家前几天已经有女朋友了。”
蔷薇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想起那是母亲上回说有机会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于是她满不在乎地说，“妈，您就别操心我了。”
“我不放心。”这是母亲的口头禅，“蔷薇，我就是不放心你。你在美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边要是遇到个洋鬼子觉得不错，嫁就嫁了吧。”
“妈，你说什么呢！”
母亲自顾自地继续说，“蔷薇，你要是能在美国找个洋鬼子，富贵安逸一辈子，我也安心了。至于能不能给我送终，那都不要紧……”
“妈，你放心吧。”蔷薇突然心酸，“我还有一年就可以毕业，到时候一定会回国的，到时候天天窝家里，你赶也赶不走我。”
母亲却长叹一声，“要不怎么说你不争气呢，总是不开窍，年纪也越拖越大……”
蔷薇听着母亲的声音，心口阵阵难受。母亲把毕生未完成的心愿全部寄托在女儿身上，那就是嫁人。她从小没少给母亲争脸，却独独在这桩心愿上始终没能遂母亲的愿。蔷薇看着五斗柜上那个旧储蓄罐，想起幼时母亲一角一分给她积攒学费的情景。储蓄罐那时积攒的是学费，如今积攒的是怎样也交待不了的乡愁。
挂掉电话，蔷薇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两行泪顺着眼角流进了鬓角。
第二天蔷薇清早起床，开门就闻到一阵遥远又熟悉的香气。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阿梅正守着一个砂锅，里面阵阵飘香，是香菇炖鸡的味道。蔷薇很惊讶，“阿梅，你在煲汤？”
阿梅笑着说，“是啊，我在煲鸡汤。牧先生昨天说，你吃不好，心情也不好，所以才叫我煲汤给你喝。”
“是牧先生要你做的？”蔷薇没有想到牧会意外开恩。
“是啊，”阿梅的弯弯月牙眼笑起来甜甜的，“说到底，牧先生算是疼你的呢！”
“那营养餐呢？”
“牧先生说，营养餐每天还得吃，但是可以隔天做一次清淡一点的鸡汤。林小姐，你尝尝看我的手艺。”阿梅正要去盛汤，门铃响了。“是牧先生回来了，我去开门。”
蔷薇正酝酿着该对牧表示一下感激和谢意，却到门外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找牧先生。”
“牧先生不在。”阿梅说，“您是？”
“那我找林薇薇。”是一口吴侬软语的中文。
找她的？蔷薇走到客厅，看到一个深轮廓的亚洲面孔，酒红色头发、一身黑亮皮草，蔷薇猜想她是牧的某一位莺莺燕燕。
“你好。”女人走进客厅，对蔷薇绽开一个娇媚风韵的笑容。
“你好。”
“你是林薇薇？”
“我是。请问你是？”
女人的眼神在蔷薇身上迅速扫了个来回，然后熟络地在沙发里坐下来，“我是他太太。”
蔷薇与阿梅同时一惊。阿梅说去沏茶，就匆匆回了厨房。蔷薇笑了笑，大方地回应：“原来是牧太太。”
“我叫秦若娜。”秦若娜微笑着朝蔷薇伸出右手。
蔷薇接住那只带着钻戒、蔻丹流光的手。秦若娜笑起来面若桃花，她的气质与风度都已经是西方的，但眼神里藏不住的那股风流顾盼，却来自上个世纪江南古镇的烟雨巷。蔷薇定定看了两秒，真是个美人。很多女人骨子里就有一种多情的优美，与青春、出身无关，完全是天性与功力。
“林小姐，你不用意外，我今天是顺路过来看看你的。”秦若娜说。
“牧太太，”蔷薇刻意强调这个称呼，“你想喝什么茶？”
“我不喝茶，坐一坐就走。”秦若娜打量了一下整座屋子，“这房子，还是跟先前一样，史蒂文真是念旧。”
蔷薇猜想，史蒂文是牧的英文名。
这时阿梅端来两杯茶，确切地说，蔷薇的那杯是加了维生素的白开水。
秦若娜端起茶闻了闻，“说他念旧，连茶也没换过品种。林小姐，你身体最近还好吗？”
蔷薇没有防备她会这样问，“牧太太想问什么？”
“林小姐，你别误会。我比我丈夫更关心这个孩子。”
“牧太太，你知道？”原来这场交易他们夫妻都有份参与。
“劳拉就是我找的。我找到她，让她帮我物色人选，后来史蒂文选中了你。”
蔷薇更加吃惊，“这么说来，是你找的我？”
“是啊。”秦若娜放下茶杯，“是我找的你。以前也找过一个，但没成，被史蒂文打发掉了。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在很多方面太苛刻。去年我到处物色，他没有一个满意的，直到找到了你——林小姐，史蒂文有没有为难你？”
“牧先生很照顾我。”
“那就好。”秦若娜浅浅一笑，白皙的侧脸陷在酒红色的波浪卷发里，像刚出壳的新米。
蔷薇想，这样一个牧太太果真和牧是天生般配的。秦若娜今年二十五岁？三十岁？总之是叫人猜不出年纪的女人。她属于不会老的典型，即使到鸠首鹤发的年岁，当她布满鱼尾纹的眼角轻轻一弯，你就又从她眼里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颇具大家子气的明艳女郎。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会找你来。”秦若娜看着蔷薇，“因为我没有生育能力。”
“牧太太……我很遗憾。”蔷薇用英文说。这话用中文说难免显得矫揉造作。英文就这点好，直白，粗放，遮掩掉许多不必要的局促。从秦若娜说自己是牧太太的那一刻起，蔷薇就猜到了这个事实。但秦若娜根本不需要她的同情，一个连孩子都可以用金钱买的女人，她没资格同情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好，牧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