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应如是》夏蔚挚

29、姻缘错（十三）

　　皇上走进自己寝殿，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不忍。何苦来呢，你这么做，置我于何地呢。
　　他径直走向碧月淩，劝说般说了句：“起来吧。”
　　碧月淩的脸色苍白，因为跪了太长时间，双膝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为了能继续坚持下去，双手吃力的拄着地面，头低垂着。她已经在这大殿跪了将近五天了，除了连衣会送些水给她，这五天算是粒米未进。现在在这大殿上的每一刻都是种钻心的煎熬。
　　可是煎熬的不止她一个人。起初两天，皇上故意对她视而不见。他知道她来是什么目的，也知道自己一旦答应她意味着什么。到了第三天，他终于是不能狠下心，对着跪着的那人说：“你跪着朕也不会答应，趁早回你的冷宫去吧。”尽管语气冰冷，但是眉目间的怜惜是挡也挡不住的。
　　“臣妾不会回去的，臣妾会跪到皇上答应为止。”
　　你知不知你的坚持，是插在朕心上的刀子。
　　“也罢也罢，你爱跪便跪个够。”甩下一句话，皇上无奈的离开。
　　碧月淩艰难的抬起头，惨白的一张脸，映在皇上眼里，让他分外心疼。
　　“皇上还没给个答复，臣妾不会起来的。”没有半分力气的她，吊着一口微弱的气息吐出这几个字。
　　“朕说过不不会同意的。”皇上故意转过身，不去看她那张脸，他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心软答应。
　　“请，请皇上，答应鲁国收回兵权的要求。”
　　“不可能。”皇上决绝的说。
　　“请皇上，请皇上答应。”话说到这里，皇上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的人气息全无。
　　“皇上，不好了，淩贵妃晕过去了！”一旁的小太监看见已经昏倒在地的碧月淩惊慌的说。
　　皇上急忙俯下身，将地上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快去请太医，快去！”
　　太医来瞧过之后，对这皇上说了句：“不打紧，只是这几天跪的太乏了，贵妃娘娘需要好好静养来调养一下身体。还有膝盖有些伤，臣已经好好处理过了，只是这几天走不了路。”
　　皇上听完，坐在碧月淩的床边，用手轻轻拂了下她额前凌乱的头发，之后就一直安静的看着。
　　太医见皇上没什么嘱咐，于是说了句：“那臣先告退去为贵妃娘娘熬药了。”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去吧，之后又接着看向床上的人。
　　此刻的她比平常更安静，并且脸上带着平时没有的平和和安稳，就如同一块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珍玉。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平静的看着她的脸，第一次看她的睡颜。假如能这么一直看下去，没有国事的打搅，亦没有外界的纷扰，就这么看着，那么对于他来说，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答应归还鲁国兵权，这无疑是在支持鲁国复国，之后一连串可能由此引发的事情，他甚至都不用去想，就知道会有多可怕。最近黎千寒明里暗里做了哪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黎千寒究竟要搞出怎样的动静。结果，还没过多久，碧月淩就找上他来，要他归还鲁国兵权。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提出让鲁国献出碧月淩这个条件。可是自己费尽心机，苦心孤诣，光复申国，灭掉鲁国不就是为了赢得一个佳人在侧吗。也许自己注定当不了一个明君了，那就为你当个尚未泯灭良知的昏君吧。
　　皇上用自己厚实温热的手掌，将碧月淩寒凉的左手握起。是否有一天，我的温度也可以感染到你，如左手握右手，如我心温你心。
　　不知握了多久，连手都有些发酸了，但他却不愿放开，能这样紧紧相贴，哪怕多一刻也好。似是被手心传来的温度温热，碧月淩缓缓睁开双眼。她转过头看见正凝视着她的江城桓，没有吃惊也没有立即挣脱，而是虚弱的说了句：“皇上。”
　　“终于是醒了。”皇上放心的说了句。
　　“臣妾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而已。”听完这句，碧月淩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不要着急起来，太医说你需要静养，况且你现膝盖有伤，也不能随意走动。”说着，就要扶她重新躺下，害怕她下床离开。一向威严的九五之尊，脸上忽然出现担忧的神色倒也有几分可爱。
　　“臣妾想要坐一会而已。”说完，看着皇上急切而又担忧的表情，竟不自禁的浅笑。
　　被这笑容深深安抚，皇上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这几天你就在我宫里住下吧，等腿伤好了再回去。”
　　碧月淩微微点头，眼眸中有着闪动的波光。
　　“那你先在此休息，朕有些国事还没处理，等处理完了就回来陪你。”看着碧月淩听话的神情，皇上放心的想要转身离开。
　　“皇上。”身后人轻轻地唤住他。
　　江城桓转过身，看着那人欲说还休的神态，心底还是刮过了股凉意。“放心，朕已经答应你了。”说完便转身继续向外走。
　　碧月淩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忽然觉得心内隐隐有些难受。
　　皇上刚走出宫门，跟在后面的石清澜就一个疾步追到皇上身后，在他耳边小声说：“皇上真的要答应贵妃的请求吗，这万万不可啊。”
　　“朕心意已决。一个侍卫不要妄谈国事，这次先饶过你，如有下次，定斩不饶。”
　　“皇上！”石清澜语气有些激动，没有顾上皇上话中所带的威慑，又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况且皇上您定然知道归还鲁国兵权这意味着什么，别说是我，连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到时皇上您必定会陷入极为艰难的境地。”言语字字真切。
　　“无需多言，朕心里有数。”皇上说完向前匆忙走去没有理会在后面的石清澜。
　　傍晚时分，安世和洛岸围坐在一张小桌上吃饭。
　　“今日这道藕汤滋味甚好，洛岸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安世一边吃，一边夸奖着。
　　“哪里哪里，到底比不上王府里的厨子。”洛岸又帮安世盛了碗汤轻轻放在她面前。
　　“王爷朝中发生大事了。”绯嫣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
　　安世抬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说：“你终于回来了。这消息哪听说的？”
　　绯嫣露出了几分羞愧。“是石清澜说的。”
　　安世冷哼，玩味般说了句：“你和他最近走的倒是很近。”
　　“王爷莫要生气，石清澜最近总是找我练武，我才会回来晚的，下次定然不敢。”
　　安世忽然大笑，“本王没有生气，刚才只是和你开开玩笑，你和石清澜经常联络一下也是好的。”
　　绯嫣松了口气，释然的说：“还以为王爷真生气了。”
　　“王爷如此的大度之人，怎会生你这气呢，快说发生了什么大事吧。”洛岸说。
　　“今日皇上在朝堂上下旨归还鲁国西南西北部兵权，受到大臣反对，现在所有的大臣都在大殿外跪着请求皇上收回成命。”
　　安世听到这事，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他皇兄那张怨念的脸。
　　“老子我大费周章的帮你江城桓扳倒鲁国，你现在说还兵权就还兵权，你和老子闹着玩呢。”她甚至想象得出皇兄在说这话时那咬牙切齿的表情。
　　“申国皇帝真是让人猜也猜不透啊。”洛岸想了半晌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