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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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
洛阳赏牡丹，逍遥饮花前。千杯不停盏，不负此年华。
街头人群熙攘，楼下推杯换盏。展昭静立在雕花木门前，轻叩。
“进来。”
柔婉女声自门后传出，屋内有女子坐于桌边，柳眉凤目，香腮似雪。
“展昭见过柳姑娘。”
“展大人。”
柳含烟道了个万福打量了会展昭，心想江湖传言果然不可信，竟有人将如此清秀之人说为虎背熊腰。
虽是烟花巷陌里的人，却并不是什么媚俗的性子。街头巷尾随意听的传闻，其中从来少不了面前这位的传奇，江湖奇侠年少成名，快意恩仇潇洒肆意，投身官门守护青天。一件件都让人敬佩，柳含烟虽心下赞叹，心中暗藏的怒火却越烧越盛。
“不知柳姑娘是否记得两天前来听姑娘唱曲的两个汉子？”
面容沉静，展昭一身蓝衫立于屋内，目不斜视，若不是背后巨阙隐现，倒真像个来听曲的雅客。
“含烟每天招待的不下十人，怎会都记得。”
“望姑娘再仔细想想。”
不温不火的语调，却不知为何将柳含烟心头之火勾起，扭身沉下脸来——
“含烟真的不记得，不知展大人想将含烟如何？”
展昭注视着面前因怒火而涨红了双颊的柳含烟，微微偏头，似是困惑为何至于如此大的火气，神色不变，语调依旧认真依旧不温不火。
“此事事关重大，这两名汉子可能是襄阳王一案的余孽，手上掌握着重要证据，希望姑娘以大局为重，不要与展某置气。若展某有地方惹恼了姑娘，请见谅。”
柳含烟听完微怔，搁在梨花圈木椅上的双手微微颤抖，揉绞着明黄色芙蓉绣花垫，终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展昭！你！你难道不知白五爷他……你……你怎么能如此……”
颤抖的唇几次开合，却是愤怒地吐不出完整的语句。
“世人皆道，五爷是为了你才投身包大人麾下，才会……才会在冲霄楼……五爷，他是因为你死的。”
一字一句落在地上，散在鎏云纹铜炉中弥出的浅浅熏香中。柳含烟一瞬间以为展昭会愤怒，会悲哀，会拂袖而去。可那些情绪只是留在墨玉瞳孔里，静悄悄的划过，似完全没有存在过一般。展昭缓缓抬头，目光里只有平淡的坚持和认真。
“襄阳一案中白兄为忠义而死，为家国而死，展某自愧。如若姑娘为白兄之死伤心，想为白兄报仇，就应对展某所问之事如实回答。”
柳含烟敛了愤怒，颓然跌坐在椅上。她是被怒火冲了头，怎么会忘了，这是展昭，世人皆道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展昭，是白玉堂口中尽忠职守侠义一肩挑的展昭。
只是心有不甘罢了，多少次策马肆意入梦的那个潇洒身影，本不应被这世俗缠绕。可是她已忘了有多少次白玉堂随口闲聊到面前之人时，一声声的那只猫，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点点滴滴的关心，都似春雨无声润了他周身万物。
恍惚间又记起柳青那日与自己伴白玉堂喝酒时，纤长指节点着绛色斗花茶盏，三分邪气七分俊美的面容在听见展昭这个名字的时候莫名带了笑意，在柳青与他打趣这鼠猫斗的时候，语调清朗，似玩世不恭，却又莫名认真：
“自有情痴，无关风月。”
当时是玩笑还是事实已记不清，只记得手下的弦突然乱了，一如现在的心。
……
“那两人刚开始只是听曲，后来又很小声地讨论接下来的去向，最后应是决定向南走，投奔掌云宫。”
展昭面色如常，待柳含烟说完便要起身告辞，不料才转身，柳含烟在背后却出声唤住他：
“展大人，可曾后悔？”
是杏花三月燕子掠湖时与他执伞慢行，还是剑掠刀横浊酒相逢时的知己难求？
是初入宫门世事纷杂时的意气相争，还是独闯冲霄天妒英姿的血染画影？
柳含烟捧着雕着百鸟朝凤图掐金丝边纹的檀木匣子走到展昭面前，匣内红绸上，静静躺着明黄混白丝线细细密密编成的平安结扣，缀了几点流苏边轻轻晃动。
“白五爷半年前让柳大哥从灵山上帮他求回来的，说是给你的。”
没忘记白玉堂一边抱怨着展昭办差时动不动就受伤照顾起来麻烦才让柳青去求，一边还仔仔细细的叮嘱了好几遍。想必此物，定是费了些心思。
展昭接过平安结扣，入手时轻轻抚摸，眼中似有光芒升起又急速坠落，一如绚烂烟花。
“展某从未后悔。”
即使有很多人赞展昭一身官服燃烧了侠义带着热烈的正气。可就在刚才雨中的刹那，柳含烟却觉得展昭的血，是冷的。
是白玉堂死后，没人在能温热他冷清的血液，没人再能叩开他久闭生苔的心扉，一凉到骨，西风吹衣。世上只剩他一人，孤独徘徊，敛尽悲欢，一寸相思一寸灰。
柳含烟怔愣在窗前，见展昭之前的怒火怨愤，空化为股股透心悲凉，原来真的有人把悲伤藏得那么深，只有某个回首的瞬间，了却世间红尘多少事。
或许就是展昭，就只有这般沉静隐忍的展昭，才能站在那白衣身旁，相顾无言，并览天下山河画卷，岁月荣枯。
可惜，斯人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