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怡容》暻月

15、霸气漏

　　秦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两个目测身高达一米八五以上的高大个给拽上了岸。秦忘喘了口气，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定暂时安全了之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在地上摊尸似的两位。
　　其实说他们摊尸也不尽然，起码一个还能保持神志清醒，只是精神有点不济，而另一个虽然昏迷过去了，也还是倔强地握住剑柄，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让人毫不怀疑他在下一刻就能清醒过来提剑砍人。
　　秦忘抹了抹脸，走到赵子祺身边，往他肚子上狠狠地揍了一拳。赵子祺喷出一口水，悠悠转醒了，一睁眼就看见秦忘那状似厉鬼的狰狞模样，吓了一大跳，两眼一闭，又晕过去了。
　　秦忘：“……”
　　此时，陆宸虚咳了数声，有些虚弱地说道：“多谢阿忘的避水珠了。”
　　秦忘瞪眼，终于是顾不上自己那想要把他晾在一边的想法，“你是早就知道我有避水珠，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吧！”
　　陆宸饱含歉意地笑笑，不知为何突有一种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冲动，“前些天无意中在阿忘收拾行囊的时候瞧见的，刚才事态严峻，在下来不及多考虑，只能出此下策了。”
　　秦忘气恼地说道：“段红岩虽是贵为红芍楼楼主，派出的三个杀手也确实轻功了得，可我们也不见得会落于下风啊！你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么一个蠢方法，弄得自己那么狼狈！”何止不会落于下风，她甚至觉得，以陆宸的武功，收拾他们四个简直是绰绰有余。
　　“阿忘，”陆宸叹了口气，“在下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下了重本来买辰王爷的命。段红岩虽然爱财如命，但他对买主资料一直守口如瓶。在下若是不给他们机会，又如何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秦忘算是看出来了，这主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见秦忘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陆宸软声道：“这天色将黑，我们不若找个客栈好好休息整顿一下？”
　　秦忘终是没能硬下心肠来，看着陆宸这浑身湿哒哒的，有多狼狈就多狼狈，从前她所看见的，都是意气风发的陆宸，何时见过这样虚弱无力的他？这样一想，秦忘顿时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长出双翅膀飞到小镇里立马为他安排一切。
　　秦忘走过去踹了赵子祺一脚，直接把他给踹醒了。回头一看，内力深厚的陆宸早已蒸干了自己的衣袍，一转眼又变回那个风度翩翩的辰王爷了。
　　“小宸，”秦忘眼眸里的光亮闪闪的，“你也帮我蒸蒸呗。”
　　陆宸：“……”他好像从秦忘的眼里看出了某种他实在不愿细想的情绪。
　　秦忘一脸苦闷地跟在陆宸两人身后，手里抓着绑在腰带上的小瓷狗。
　　陆宸听不见秦忘在耳旁叽叽喳喳地，竟有些不适应，“阿忘今晚怎么这么安静？”
　　秦忘一瞬间来劲了，她拽下小瓷狗，递到了陆宸的面前，“小宸！你的小狗现在丑得都不成样子了！”
　　本来色彩斑斓的小瓷狗因泡过水的缘故，颜色犀利地混在了一起，有些地方甚至还褪色了，简直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本来这狗的模样看着就又丑又蠢，现在变得……更加又丑又蠢了。
　　陆宸昧着良心给了个评价，“挺好看的，天人之姿。”
　　秦忘：“……”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陆宸给玩坏掉了。
　　看着秦忘那有些埋怨的表情，陆宸暗自叹了口气，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小摊，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突然眼神一亮，走到其中的一个小摊前，拾起个什么东西，回头就系在秦忘腰带上了。
　　秦忘突然觉得这幕似曾相识，她不抱希望地低头一看，好吧……陆宸总不会让她失望的。现在系着的是一只白胖瓷狗，只是这狗的模样也太难以形容了点，只见它浑身圆滚滚的，正艰难地仰着头，朝着秦忘的方向呲出了一口大龅牙，眼睛小如绿豆，却还在死劲地睁大，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深刻地诠释了“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精髓。在这样的对比下，旁边颜色五彩斑斓的小瓷狗，果然算是天人之姿了。
　　偏偏陆宸还满脸真诚地说道：“白色的不会掉色，”他还煞有其事地认真咨询了一下赵子祺的意见，“子祺，你认为呢？”
　　赵子祺看着像是连尾巴都摇起来了，“主子说好，那就是最好的。”
　　……赵护卫，愚忠要不得啊。
　　“最重要的是，”陆宸意有所指地续道：“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的。”
　　秦忘很好地被治愈到了。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秦忘才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试问两只性别为公的瓷狗要如何相爱？
　　秦忘整个人都飘起来了，“我们是要去开房吗？”
　　陆宸虽然不懂“开房”为何意，但隐约地猜到了，他揶揄地说道：“你确定开房和住店是同一个意思吗？”
　　秦忘：“……”她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陆宸三人在大街上转了很久，也没找到一间客栈。正在此时，一阵风吹过，陆宸打了个喷嚏。秦忘和赵子祺在旁边听见了，心里急得不行。
　　在又转进一条大街的时候，秦忘毫无预警地顿住了脚步。
　　赵子祺现在已经不敢小觑秦忘了，可还是看不惯她的行为，故而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秦姑娘又怎么了？”
　　秦忘没有回应。她前世一直接受着残酷又玩命的训练，对危险的感知比别人不知强了多少倍。比方说现在，她就感应到了……在这条大街上，处处都透出一股诡异与不祥的气息。
　　大街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有着诡异的安静。这时，一阵浓雾飘来，隔绝了他们的视线。赵子祺神情一凛，抽剑出鞘。而陆宸则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眼，眼神似醉非醉。突然，一阵刺骨的寒风将浓雾吹散，只见原本空荡的大街里，凭空地出现了五个黑衣蒙面人，他们清一色地持刀遥遥地望向他们，浓重的杀气压得人几近直不起身来。
　　赵子祺刚想挡在他们身前，却听见秦忘低声对他说道：“带你的主子继续寻客栈休息，这更深露重的，再这样耗下去，他的风寒必定会加重。”
　　“可……”
　　“小宸，我先去给你解决麻烦，”秦忘语气里竟带着罕有的哄诱的味道，“你乖乖地先找个客栈休息，可好？”
　　陆宸直直地看着秦忘，不知在想些什么，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秦忘看着他那与平日不同的神情，顿了顿，大胆地用手探向他的前额，“发热了，”接着，她的手缓缓下移，抚上了他的脸，声音里透着以往所没有的温柔，“乖，去客栈里等我，我稍微耽搁一下，很快就去找你。”
　　不知是否因为生病的缘故，陆宸的反应慢了半拍，默许了秦忘大胆的行为，良久后，他轻声答道：“好。”
　　赵子祺眼神复杂地看着秦忘，正想说什么，却瞥见那五个黑衣蒙面人有所动作了，危险一触即发，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秦姑娘请多加小心”的话后，就带着陆宸迅速离开了。
　　带头的蒙面人十分瞧不起他们这种抛下一个弱女子的行为，压根就没正眼看待秦忘，带着手下欲想跃过秦忘之时，却听见有一含着笑意，令人霎时毛骨悚然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们不如来玩玩吧。”
　　在秦忘说完这句之后，带头的蒙面人在接下来的无边地狱里，一遍又一遍地追问自己为什么要接了这个刺杀辰王爷的委托，然而，他已经没有那个机会去后悔了。
　　静谧温暖的室内。
　　“主子，”赵子祺递上药丸和一杯温水，“请吃药吧。”
　　陆宸接过，忽然问道：“子祺，你是不是在怪我？”
　　“属下不敢。属下知道主子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
　　“理由？”陆宸反问，他静了静，嘴角微微勾起，“本王做事，不需要理由。”
　　赵子祺跪下，“属下失言，请主子早些歇息。”
　　陆宸收起所有表情，他语气淡漠地开口：“退下吧。”
　　赵子祺闻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陆宸神情难辨地看着手中黝黑的药丸，讽刺地笑了笑，将其随意地丢到了地上，“傻瓜。”
　　他根本就没生病，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他坐在床上，目光深邃。过了很久之后，他才扬手打灭了蜡烛，和衣睡下了。
　　秦忘粗喘一声，将冰弦丝缠在了最后一蒙面人的脖颈上，用力一扯，那人身首异处，血喷了她满面满身，她却毫无知觉，在下一刻，她累极般地坐到了地上，眼内竟闪着莫名的喜悦。
　　在她的身后，五个蒙面人的尸首居然被排得整整齐齐，无一例外全死于身首异处，脖颈的切口平整，恰好都是在离锁骨往上有一寸远的地方。黑红的鲜血从断口处徐徐流出，蜿蜒成了一条小河，看着十分的惊心惨目。
　　这样的杀人手法，是她在还是“06”的时候养成的。她的师傅对于她为什么要挑选冰弦丝作为武器一事一直感到很奇怪，她并没有告诉他，丝状武器，就是“06”最惯用的。
　　秦忘狠狠地闭着眼，努力压制住血液内突然涌起的兴奋和暴虐。最后，她终于抵挡不住了，低吼了一声，粗暴地抓向手臂上的一道长长的刀伤，好不容易止了血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了。
　　剧烈的疼痛让她一下子头脑清醒，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此时已经浑身血淋淋，要多骇人就有多骇人。她苦笑了一声，起身打算去寻一家成衣店了。
　　半夜，陆宸倏地睁开眼眸，眼内一片清明，似是尚未入睡一般。他感受着门外传来的呼吸声，心中刹时一片安宁。陆宸准备起身，刚一有所动作，他就停住了，空气中突然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他心中猛地一跳。就在他有所迟疑之时，门外的呼吸声突然就消失了。
　　陆宸想了想，还是躺下了。
　　他静静地看着顶上帐幔，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