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
-
第十二章
次日清晨,四人收拾停当,用绳子将左臂连在一起,向谷内走去。太阳照耀之下,粉雾似乎比昨晚淡去不少,但仍然很难视物。云开默想着师祖记下的路径,用长剑轻点地面,摸索着前行,后面三人随着绳子牵动的方向,紧随其后。
虽然人若无法视物,就很难保证直行,容易走弯路,但这条路不是很宽,且路的两旁都有岩壁耸立,云开武功既高,感觉自然较常人敏锐许多,碰到岩壁就转换方向,斜着向前,这样慢慢前行,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这片瘴雾。
一走出这片瘴雾,四人都急忙摘下厚厚的特制面巾,深吸几口气。
云开擦了擦汗,道:“还好在药效维持的时间内出来了,大家可要记得,一旦拿到神果,往外冲时,千万别忘了把解药含在嘴里,蒙上面巾。一不小心晕在里面,可没法救。”看看韦康,心疼道:“本来康儿留在外面最好,可是深山之中,多有野兽出没,你娘又要帮着你爹,实在不放心将你单独留在外面。好在那异兽从不出谷,瘴雾毒性又大。只要进了瘴雾,就有八分安全。康儿,你要坚持住,若是成功了,你的体质就会大大改善,甚至超过常人许多。”
韦康脆声答道:“爷爷,您放心,康儿坚持的住,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云开带着三人小心翼翼的深入谷内,隐约听到野兽号叫的声音,四人更加小心。云开停下脚步,对韦秋荻道:“韦姑娘,你带着康儿暂且留在这儿,我和聿儿先行打探。”
韦秋荻点头应道:“师伯您多加小心。”
云开和令狐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行李放下,整顿好随身物品,纵身向声音发出之地而去。
行得片刻,眼前突然豁然,只见巨树参天,遍地奇花异草,云开停下身形,警觉地四处打量。令狐聿停在身后,恭声问道:“师伯,可有什么不对?”
云开道:“深山幽谷之中,多有毒花毒草,有些花草,香气就能伤人。这里有些花草我也没有见过,还是小心点好。聿儿,你要记住,身体一有不适,要马上告诉我。”说罢,自己提气暗察,未觉有异,这才稍稍安心。
令狐聿应声答道:“师伯放心,弟子明白。”
谷内并无人迹,仅有崎岖细窄的兽路。二人提气前行,越是往内,高大的树木越少,花草越来越繁茂,千奇百怪,有的五颜六色,妖艳异常;有的洁白似雪,却异香扑鼻,蝴蝶纷飞,好似仙女散花,美不胜收,令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二人前行的速度不由地放缓,暗叹这天地灵气所钟之地,果然是人间仙境。忽然一阵咆哮之声传来,二人一惊,急忙纵身上树,藏在枝叶茂密之处。远处花丛忽然分开,一只庞然大物徐徐走来,只见它好似画上的麒麟,七彩鳞甲闪闪发光,顾盼之间,睥睨自现。云开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心道:“祖师留下的记载当中,仅说有异兽相护,难道竟是麒麟?麒麟乃是神兽,凡夫俗子,怎能与之相斗。不知道迷药能不能迷倒它,若是迷药无用,单凭人力,恐怕凶多吉少。”按下心中惊讶,云开定睛细瞧,才发现那异兽虽然与古书中记载的麒麟外表极为相似,却也有不同之处,只见趾平牙齐,竟是素食动物,云开大喜。
二人屏息而待,那异兽走到二人藏身的树下,似乎有所察觉,抬头看向树枝茂密之处,低声嘶吼,逡巡许久才离开。
令狐聿惊出一身冷汗,等那异兽走远,才敢开口道:“师伯,那是什么?”
云开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样子很象麒麟,可是瞧它趾平牙齐,并不凶猛。趁它离开,我们赶紧去前边看看。”
二人潜向麒麟兽来的方向,居然没有什么阻碍就到了山谷的腹地。只见繁花似锦,中间孤零零长着一棵奇树,树干并不高大,枝叶也不繁茂,却给人一种生命力极其强盛的感觉。最粗的那根树枝枝头上挂着一个奇异的果子,向阳的一边发白,背阴的一边发黑,中间界限不甚清晰。云开喜道:“果然就要成熟了,我们来的正是时候。”突然他的神色一变,轻呼一声,“聿儿,快走。”
二人急忙飞身离开,刚刚回到方才栖身的大树,就见那貌似麒麟的异兽飞奔而来,速度奇快。麒麟兽奔到云开二人停留过的地方,嗅个不停,不断怒吼。云开急忙取出一包粉末,轻扬空中,并以眼神示意令狐聿屏息。
麒麟兽边嗅边走,渐渐来到树下,忽然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似香非香,似臭非臭,顿时失了闯入者的气味,越发恼怒,却又不知所措,只得暴吼三声,悻悻然离去。
看它走远,云开和令狐聿才敢喘息,看看时辰已然不早,二人急忙返回。
韦秋荻和康儿藏身树上,瞧着二人身影渐近,急忙发声明迹,跳下树,迎上前去,急问道:“师伯,怎么样,找到了吗?
云开点头道:“找到了。”
云开将方才所见情形一一细述。韦秋荻听了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问道:“师伯,您看我们摘到神果的把握有多大呢?我倒有些害怕了呢。”
云开笑道:“事在人为嘛,虽然师祖记载那神兽凶猛异常,可照我观察看来,好象并十分凶恶,或许又过了三百年,那神兽修为日进,现在更加通灵,我们还是照原来计划行事,尽量用迷药,如果药物无效,那说不得只能拼上一拼。进来这里,还没发现什么毒虫,我看,你把康儿藏好,帮着聿儿对付那神兽好了。”停了一停,云开对韦康道:“康儿,你自己藏身在此,万事小心,等爷爷取得神果,到了这里,你听到爷爷叫你,就赶紧出来。爷爷给你的丸药你可收好了?”
韦康脆声答道:“爷爷放心,康儿知道该怎么做。”这些时日,韦康遵照云开的指示,勤加修习,加上原有的功底,武功、内力都有了不小的进步,何况知道自己病情有望根治,精神更是振奋,虽然他小小年纪,身体又是极为羸弱,这一路行来,却不叫苦叫累,甚是乖巧懂事,令云开心疼不已,直拿他当做亲生孙子一般。
四人养精蓄锐,更时刻提防,躲开那神兽的巡视。这一日,终于到了神果成熟的时刻,众人依计行事。算好时辰,将韦康藏在离谷口不远的一株树上,云开等人检查了各自的剑及丹药等物,循着探好的路径,到了回生果树附近。
眼看回生果就要成熟,那看守神果的麒麟兽激动不已,伏在神树下,不时轻声嘶吼,甚是喜悦。云开掐算一下时辰,冲令狐聿使个眼色,令狐聿点点头,同韦秋荻绕到神树的另一边,二人服下解药,令狐聿现出身形,长啸一声,那神兽闻声一怔,急忙站起身形,朝着令狐聿的方向大声咆哮,然而才向他奔了几步,却好象觉得不对似的,又回到了树下,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却不离开神树。
令狐聿情急之下,朝神树奔来,高声呐喊,亮出长剑,向麒麟兽刺来。麒麟兽眼看敌人向自己冲来,这早已通灵的神兽,毫不迟疑,上前应敌。一人一兽战在一起,竟是令狐聿落了下风。令狐聿本留了三分力气,想着佯装不敌败走,将麒麟兽引开,哪知这麒麟兽浑身鳞甲,坚硬异常,令狐聿手中长剑,刺上去不过是个白点,这一轻敌,便落了下风,虽然使出全力,仍失了先机。
云开与韦秋荻看得焦急,却又不能上前帮忙,只盼着令狐聿能把麒麟兽引开神树。
令狐聿拼着受伤,招招要命,终于激起麒麟兽的杀性。麒麟兽双睛转红,兽性大发,一步步的随着令狐聿的后退离开神树。
令狐聿百忙之中,瞧了一眼云开,见其示意用药,却苦于无暇取药,这一分神,被麒麟兽的前掌扫了一下,顿觉一股大力袭来,胸腹内翻江倒海,难受至极。原来这麒麟兽本是天生神力,令狐聿虽然内力不弱,可以说是武林一流高手,却也承受不起。
韦秋荻眼看不妙,顾不得原定的伏击计划,从藏身处跳出,长剑一晃,冲杀过来。麒麟兽见又来了一个敌人,暂时舍下令狐聿,扑向韦秋荻。令狐聿得空喘息,急忙掏出迷药,大喝一声,撒向麒麟兽。韦秋荻见状,急忙屏住呼吸,向后飞退。
麒麟闻声回首,迎头吸进,顿觉晕眩,但到底是钟天地灵气所生的神兽,平日又多食奇花异草,那迷药虽厉害非常,一时却也迷不倒它,只是行动见缓,攻击的力度也减轻不少。
令狐聿等人本就不忍心伤它,见迷药多少起了些作用,稍松口气,只是和它缠斗,却并不猛下杀手。
这边云开一直凝神注视回生果,眼角余光瞥见令狐聿等虽未完全成功,倒也控制了局势,稍感放心,不敢大意,急忙打开玉盒,时刻准备。
正午时分,回生果终于成熟,云开在它下落的一瞬间,飞身上前,将其接在玉盒当中。云开喜不自禁,长啸一声,向谷口飞纵。
就在回生果成熟的那一刻,麒麟兽似有感应一般,突然咬舌喷血,趁着令狐聿和韦秋荻分神懈怠之际,甩开令狐聿和韦秋荻,向神树扑去。
此时正是云开飞身接果的那一瞬间,如果让麒麟兽扑到,不但神果接不到手,云开性命更是堪忧。电光火石之间,令狐聿和韦秋荻心神相通,韦秋荻全力向令狐聿推出一章,令狐聿借势跃起,终于赶在麒麟兽前飞到云开身后,挡住了麒麟兽,然而麒麟兽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也正中令狐聿的胸口。令狐聿眼前一黑,喉头发甜,强忍伤势,拼命回击,韦秋荻也及时赶到,前后夹攻,终于挡下了麒麟兽的再次攻击。
云开听声,知道不好,急忙打开玉盒,发声引诱,麒麟兽见神果被盗,舍下令狐聿二人,追击云开。
韦秋荻急忙扶起倒地的令狐聿,二人用尽全力,向谷口飞奔。
韦康见父母飞奔而来,急忙跃下树,迎上去,大叫:“爹爹,爹爹。娘,爹爹怎么了?爷爷呢?”
韦秋荻急声道:“快走,我们到瘴雾那里等爷爷。”
此时令狐聿身受重伤,韦康的轻功又弱,韦秋荻扶着令狐聿,拉着韦康,拼尽全力,等到了瘴雾弥漫的谷口,只觉得浑身好象虚脱一般,再无半点力气,只得吩咐韦康,用来时的长绳将三人的左臂上依次绕上一圈,又将面巾蒙好,准备好解药,等候云开。
云开为引开麒麟兽,绕了一圈,才奔向谷口。那麒麟兽虽然咬舌喷血使自己清醒片刻,但云开的迷药也着实厉害,麒麟兽的行动渐渐迟缓,终于被云开甩开一段距离。
云开一到谷口,来不及细看令狐聿的伤势,就急忙拉起绳子,蒙上面巾,命大家将丹药含在口中,冲进瘴雾里。耳听得麒麟兽暴怒的吼声越来越近,四人不由得心惊肉跳,加快步伐,偏偏虽然正午,瘴雾内视物依然不过五步,只能摸索前进。
那麒麟兽追到瘴雾前,恨恨得停住脚步,虽然它通灵日久,仍然不敢跨进瘴雾半步,虽不甘心,也只得作罢,这时敌人远去,追之不及,无可奈何,咆哮几声,心神一松,在迷药的作用下昏睡过去。
云开等人听不到麒麟兽的吼声,知道危机终于过去,这才放心。四人依照进来的法子,终于走出了瘴雾。
一走出瘴雾,令狐聿再也坚持不住,终于昏迷。云开急忙从药囊中取出伤药给他服下,将他盘腿坐好,提气运功,为他疗伤,然而令狐聿始终不醒,云开无奈之下,只得金针渡穴,将他弄醒。
云开见令狐聿睁开眼睛,便对韦秋荻道:“韦姑娘,我要为聿儿疗伤,只得烦劳你四处看看,顺便拾些柴火,深山之中,虽无人迹,却也有不少豺狼虎豹,还是小心为上。”
韦秋荻点头答应一声,又道:“师伯,聿郎他的伤,要不要紧。”
云开道:“你不用担心,啊,对了,你带着聿儿,我这里无暇分心,还是你带着他好些。”
韦秋荻有些奇怪,只道云开怕要为令狐聿运功疗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自己把康儿带开,还是依言行事。
见韦秋荻带着韦康走开,云开长叹一声,哀声道:“聿儿,你可知我将她们遣开,是为了……”话声哽咽,竟说不下去。
令狐聿勉强笑道:“师伯,聿儿明白。聿儿也略懂医术,虽然只知皮毛,但也清楚自己的伤势如何。我是好不了啦,师伯,您不要管我,还是为康儿治病要紧。”
云开颤声道:“聿儿,,回生果只有一枚,若是将其分成两半,效力减半,或许也能续命,但那回生果一旦服下,令人脱胎换骨,若无深厚内力辅助,会痛苦异常,我只能为你们中的一人护法。然而康儿体弱,你又深受重伤,韦姑娘所习内功与咱们不同,帮不上忙,治得了你,就治不了康儿,师伯我实在无法。这可如何是好。”说罢,老泪纵横,伤心不已。
令狐聿道:“师伯,您不要管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我一直没对您说过,其实我还有个师妹。我一直不说,是我有愧于心,不敢提起。师妹她为了我,跳崖自尽而亡。一想到她,我的心便如刀割一般。这万剑穿心之苦,自然是我应受的,可也实在是痛苦难当。其实我早就下了决心,等治好了康儿,我就随她而去,上九天,下黄泉,我也要找到她,和她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师伯,只可惜我不能与青竹合葬于崖底。我死无憾,只求师伯能将我的骨灰撒到崖底。”
云开伤心道:“傻孩子……,唉,枉我号称医神,却连自己的师侄都救不了。我真是没用啊!”
令狐聿安慰他道:“师伯,您别这么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啦。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秋荻开口,现在不用为难了,也是好事啊。”
云开道:“好孩子,你不要这么说,虽然现在师伯治不好你,可是你方才吃的大还丹倒也还能保你性命一时无忧,师伯一定要治好你,你放心,放心。”话虽这么说,其实云开和令狐聿都很清楚,即使云开想尽办法保全令狐聿的性命,也是缠绵病榻的废人了。
令狐聿勉强笑道:“师伯,您看,又不是没有希望,您干嘛还这么伤心。您不是说回生果不能久放吗?还是快点让康儿服下吧。”
云开忽然醒悟,暗责自己,这般年纪,行事如此不稳,反倒要师侄安慰自己,事已至此,伤心无用,急忙擦干眼泪,道:“你说的不错,差点误了时辰。为保药效,不能让康儿母子知道你的伤势如此严重,以免康儿情绪波动影响内息。况且那孩子孝顺,知道你的伤如此严重,恐怕不肯自己服用那回生果。聿儿,委屈你,忍着啊。”
令狐聿再无力气,只能点头示意。
云开长啸一声,韦秋荻听到后,急忙赶回。
云开将韦康叫到跟前,道:“康儿,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将回生果服下。你体内有什么异动,不要怕,爷爷在你身边呢。你只管照着爷爷教你的功法调息,记住,千万不要慌!”
韦康却道:“不,爷爷,康儿不吃,还是给爹爹吃吧。”原来云开故意支开二人,韦秋荻多少有些明白,却又不敢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哀伤担忧之情自然流露。韦康虽然年幼,却十分聪敏,眼见爹爹受伤,再看爷爷和娘亲的神色均是十分伤心,自然知道爹爹的伤势定是十分严重,他知道回生果有起死回生的奇效,便不肯自己服用。
云开感动道:“好康儿,你的孝心爷爷明白。你爹爹的伤势不打紧,爷爷已经给你爹爹吃过药啦,今后细心调理,就会好啦,你不用担心。现在时间不多,你乖乖的,别让爷爷和你爹娘担心。”
韦康听爷爷这么说,一时没了主意,瞧着娘亲,不吭声。
韦秋荻心中十分矛盾,一个是她的儿子,正是心头肉一般,另一个是她心爱的人儿,治得了一个就治不了另一个,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听到云开这番话,不禁大喜,未及细想,就道:“康儿,既然爷爷这么说,你就照爷爷的话做吧。”
韦康素来听韦秋荻的话,见娘亲也这么说,又看爹爹一直冲自己笑,好象伤势不象开始时那么严重,就点头答应,自云开手中接过回生果,吃下。然后盘膝坐在韦秋荻铺好的狐裘上,摆了个五心向天的姿势,调息运气。
云开也盘膝坐在韦康身后,双掌紧贴他的后背,将自己数十年的功力缓缓输入韦康体内。
韦秋荻取出火镰、火绒,将火点着,在火旁打扫一块地方,将一件皮袍铺好,把令狐聿抱到上面。细细打量,见令狐聿此时又昏迷过去,韦秋荻大惊失色,再看韦康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又不能打扰云开,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她灵光一闪,恍然大悟,知道云开方才说的话多半是在安慰韦康,令狐聿的伤势一定十分严重。韦秋荻将令狐聿抱在怀里,心痛难抑,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