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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终是天明重覆辙
车帘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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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被黑鸦撩开,雪瑟从车上慢慢走了下来,她抬眸却见到凉亭处有个人影孤坐着。
那个身穿华贵紫色的人影,远远看去却是那么的模糊,但他的面容却又无比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中。
当年她还以为他是想找个帮手来维持他今后的富贵荣华,可是,原来他求得比这还要遥远!
雪瑟脑海中还想着詹楚汶给她的布条,小心穆乘风!
或许真真将这个世人看得清楚明白的,也只有看似迷糊混沌的詹楚汶了吧。
雪瑟慢慢走过去,穆乘风老远就听到马车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雪瑟,他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可是无论等多久,他都明白雪瑟终究回来的,就是不是为了他,她也必定会来,那是他的女儿,他必然有这个自信!
所以,当夕阳落下,再到月华初上,他也依旧等在这里。
雪瑟到了凉亭之中,看到亭中摆放了无数的酒壶,她知道他在这里等候许久。
她冷冷说道:“要是我没来,你打算在这里等多久?”
穆乘风长身而起,看着他,语气依旧和煦温和,“我知道你一定回来的,果然,手中的这壶酒也才喝了一半。”
雪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他手中还有仅剩下的半壶酒。
穆乘风说着,却又取出一个杯子,将酒斟满,递给雪瑟道:“我可从未与你喝过酒呢。要不要来一杯?”
雪瑟冷冷扫他一眼,却未接起,“黑鸦说,你要见我,什么事,就请直言!”
“呵呵!痛快呢!可是,你既然早已经猜到,又何必多此一问呢?竟然你选择来此见我,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只是看你舍不舍得而已。”
雪瑟身躯一僵,抬眸凝视他,语音却难得的柔弱:“你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穆乘风手一顿,之后一杯酒毫不停顿的已然下肚,“雪瑟。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是你的父亲。”
“可是我从小叫着父亲的人明叫詹渊,而不是穆乘风啊?”
她的话让穆乘风顿时语塞,他说道:“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认我这个父亲?”
雪瑟冷冷一笑,却要转身离去:“你要什么大可名言!”
“我要天下!”他半眯着眼看着雪瑟。他要的是天下,而不是她这个女儿,或者说他一早就将自己的女儿视为他手中最为有利的棋子,又或者说,他早就有其他的准备,一但未达到他的要求,那么她这个看似唯一的女儿可以随时丢弃!
其实,他一早就已经将她丢弃在寒风瑟瑟、风雨飘零的森林之中……
“天下,你要的话,就却拿好了,它不在我手中!”雪瑟一口拒绝!
看着她要离开的身影,他忽然说道:“那你不想要詹沫严的命了?”
雪瑟一怔,“詹沫严早就在东朝骆太后逼宫时死了,不是吗?”
“你知道那时,死的不是他!何苦在为父面前做戏呢。”穆乘风见她脚步却未停顿,他对着她的背影朗声道:“你知道楚轩朗与詹沫严换皮的事!可是,你知道吗,替他们换皮的神医可是我引荐的!”
他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雪瑟,却成功捕捉到她脚步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他的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浮现出来。
他算准了雪瑟,跟算准了雪瑟对詹沫严的感情!或许就算她真的是他亲生妹妹,她也必然如同飞蛾扑火般折陨在那人手里!
果然,雪瑟回头,双眸闪过一丝隐忍,她语音低沉却镇定:“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可是,给我解药!”
“解药?你要解药,我要天下。雪瑟,用天下来换去解药吧。”他的声音慵懒而自信,其中还有玩味!他说着朗声大笑起来,手一扬,一个杯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杯中的残酒也悉数扬起,折射出月华的晶莹。
他极其潇洒的一撩袍袖,踏月而去。
却徒留雪瑟一人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用天下来换解药!
这句话,说来简单,可是却要如何去做呢?
他费尽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能因为解药而拱手让人吗?
可是,没有他,她该怎么样去度过余下的日子呢?
黑鸦看了雪瑟心思凝重,方才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却没有能力去为她分忧解难。
“主人。”黑鸦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句。
雪瑟终是回神,抬头看了黑鸦一眼,却露出一抹苦笑:“黑鸦,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主人,我……”他说道,“先上车吧,主人,现在去什么地发?”
雪瑟就着他的手上了马车,他发觉她却将全身的重量倚靠在自己掌中。终于,他说道:“主人,黑鸦不是更您说过吗,身为影奴必须要种血蛊的。”
雪瑟抬头看他,知道他不会轻易说这些话,必然定有深意。
“世上还有一种蛊,却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什么蛊?”
“属下知道楚轩朗换肤,不是因为属下一早从郡王处知晓此时,而是,闻到他身上的一股血腥味。黑鸦以前奉命出过许多暗杀任务,有时不单单只有隐藏在黑夜的阴影之中,有时必须得在烈日之下接近自己的目标。那时就需要易容。”
“易容?”雪瑟惊讶的说道:“可是他们是换脸,并非易容。”
“易容可分很多种,有一种易容术,却是用蛊虫控制的,影奴们不可能换肤,所以往往会用别人的皮肤覆盖到自己面上,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就会用蛊虫!那种蛊虫会紧紧咬合住两张皮,不露一丝破绽!属下想,换脸既是换皮,可往往有些人天性会对他人的皮肤产生排斥!被排斥的皮肤没有供血与营养,就容易坏死。”
“但是属下在楚公子身上闻到的那种血腥味,应该便是他脸上的皮肤产生排斥,所以,必须用这种蛊虫控制的。蛊虫会吸收人体的血与营养提供给面上的那张皮肤。一般人或许闻不到,但影奴却能轻易闻到。”
他的话,顿时让雪瑟沉默!
“黑鸦。”
“属下在。”
雪瑟顿了顿,想说什么,可是,却没有说。
黑鸦已然明白她的想法,他说道:“主人不用担心,只要主人没事,黑鸦便会没事的!这是主人与属下间血蛊的奇特之处!”
“真的?”雪瑟扬眉看他。
“属下不敢欺瞒!”黑鸦单膝跪下。
“好!”雪瑟斩钉截铁的说道:“黑鸦,咱们回去!”
黑鸦听出她已然有所打算了,嘴上浮出一抹笑意。
天明未明之时,雪瑟披一身雨露回到书房前,她推开书房的大门。迎面却有破空声,她机敏的跳开,却见自己方才站立的地发有一方砚台的碎片。
“滚!”楚轩朗顺手抓过一方砚台砸来之后,才抬头见了来人是雪瑟,他语气顿时一缓,但却依旧僵硬的说道:“你来做什么?我说过谁都不见!出去!”
他背对着雪瑟说着,可是清瘦的身躯却兀自颤抖着。
雪瑟抬眸却心疼他消瘦不少,顶着那样一张皮,日日夜夜,无时无刻都饱受着痛楚的煎熬。
她知道他熬得很辛苦,如今以为自己是他的亲妹妹,他则更加难受!
雪瑟没有离去,反而向前一步,走到他的身后。
手轻轻触摸到他宽阔却消瘦的肩膀时,他怔楞了,却在下一刻逃避开去。
他说道:“我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替我争取时间!利用你杀了楚天震!更利用你有了攻打东朝的借口!你应该恨我!你来干什么?如今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走!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一点也不想!你走!我说了,你给我滚!你……”
他怒火滔天的吼着,雪瑟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出手将他炙热的手掌紧紧握着。
他猛地就要将手抽出来,可是,雪瑟握得那样紧,他一时竟然抽不开去。
雪瑟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双剪水双瞳晶莹剔透的看着他,开口道:“我不走!你休想甩掉我们两人。”
“不!你有了?”她的话让楚轩朗一怔,他异常震惊看着雪瑟,整个人抖得如簌簌落叶,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雪瑟,眼中痛苦之极:“不!这个孩子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雪瑟目中一痛:“沫严哥哥,你打算要瞒我到何时?”
楚轩朗一怔,整个人脱力的跪倒在雪瑟面前,痛苦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你知道,你知道?怎么办?雪瑟,怎么办?你是我的妹妹啊!你怎么能是我的妹妹呢?”
雪瑟泪一滴而下,她昂首站在他的面前,手中带着怜悯的去拭去楚轩朗的眼泪。
她说:“既然早已经万劫不复了,何苦去管它业火滔天!”她说着,去俯身去吻楚轩朗的嘴唇。
她的吻中带着一种鬼魅的香味,还有一种奇异的诱惑与魅冶!让他彻底迷醉……
对!她说得对极了!
既然早已经万劫不复了,何苦去管它业火滔天!
此时此刻,他们拥有的似乎只有此时此刻,对面的,眼眸中那个人……
天明未明,晨曦来临前,却是整个世界最为黑暗的时候!
两个人相拥着,空气中弥漫中一种甜腻的香味,那如罂粟花的味道,瑰丽而鬼魅,但却让人如飞蛾般争相扑进火中,□□灼烧着他们,也灼烧着即将来临的天明!
风吹过,吹过地上破碎的砚台碎片,还有泼洒出来的点点墨汁;亦拂过被人撞倒之后的摔在地上的残破的书角;跟将散落一地的残碎的锦衣布帛的残留碎条……
房粱上布置的重重帷幔被生生扯断在地,却躺着两个精疲力竭的人,他们身体缱绻交缠着,难分难舍,彼此给予却竭力索取!
是的!天即将明亮!而他们却又该何去何从?
甜腻、靡丽的香味渐渐散去,雪瑟紧紧搂住楚轩朗的身体,他彻底陷入昏睡之中,无知无觉。
雪瑟拾起地上的衣服,悉心替他一一穿上。
窗外有道黑影,他踏着月色而来,雪瑟却明白,天要亮了,而她即将却迎接一切!
那是她的宿命!但是她却甘之如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楚轩朗,决绝对着窗外黑影说道:“黑鸦!带他走吧。”
黑鸦翻身进入,将地上的楚轩朗背在背上,他说:“主人,放心!”
“去吧。”雪瑟对他挥手说道:“天亮时候,万阶天塔前见。”
“黑鸦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