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面具》九命妖娆

27、凤凰涅槃待火焚，生即死来死亦生（中）

　　深夜，河风萧瑟的击打着这艘航行在河面上的商船。
　　虽然随着水波一浪一浪的颠簸，但是，雪瑟却觉得有着难得的片刻宁静。她侧头看了一眼在软榻上熟睡着的翠衣与甜霜，两人一路颠簸，方至今日才能睡个好觉，这些日子来倒也真是辛苦了她们。
　　雪瑟在床上躺了片刻，可是却毫无半点睡意，掀开柔软的被子，只作一件单薄的里袍，她赤脚踏在微凉的红木地板上，慢慢的走出去，开门时，却见到许连正守在门外，见雪瑟赤脚而出，目光移到她披散开来的长发，素洁的肌肤洗去了浓重的潋滟妆容之后，竟然平添出一抹纯清到让人窒息的气质，整个人素淡如菊。
　　许连感觉自己几乎就移不开眼去。
　　雪瑟一点也不意外许连守候在门外，她走出去，经过他身边时，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语调中无悲无喜的说道：“我要去前面透口气，许将军如果放心不下，可以一起来。”
　　她这样直截了当的说，许连却被噎了一下，脚步迈不开，他道：“郡主当心便是。”话一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是话已然出口，又收不回来了。
　　雪瑟也不在他身上停留一刻，转身向着二楼廊上走去。
　　可是转过房间口，雪瑟却意外顿了顿脚步，她抬头却见有一人先她一步来到此处。
　　正是那青衣公子！
　　听到身后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他转头一看，却见到一袭纯白单衣的雪瑟，赤足立定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张口刚要说什么，可是却强行顿住，怔楞片刻方道：“虽然已经入夏，可是姑娘穿得这样单薄，恐怕着凉。”
　　雪瑟心中一动，竟然没想到一个陌生人尚还这样关切自己。
　　她微微一福道：“多谢公子挂心。”
　　青衣公子见她冷冷淡淡似乎不像再多说什么的样子，却将目光只是眺望远方。
　　夜已深沉，可是，银月如圆盘一般高高悬挂天际，无数星子熠熠生辉的在一旁点缀着。雪瑟深吸一口气，这夜凉如水的空气沁凉的沁入心脾，竟然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同样是凉，可是却不像自己在冬日沐浴时强灌下的凉水那般，冷得让人窒息。
　　忽然雪瑟只觉得身上一暖，她回头却见到青衣公子将身上外袍褪下已经披在她的身上。暖暖的衣衫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雪瑟只觉得脸上一红，幸好现在是夜晚，看不见，也替她遮住了一些窘迫。
　　雪瑟道：“多谢公子，其实，我不冷。”
　　她想将衣衫还他，可是一抬头却见到他灼灼的目光，那样的目光她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似乎是融入骨血的，可是，却和诡异的是，她竟然想不到这样的目光怎么会在他身上！
　　看着他的脸，清贵优雅，她张了嘴唇问道：“公子，我们见过面？”
　　那青衣公子璨然一笑，语气温和道：“在下楚轩朗。我们应该是没见过的罢。”
　　他话一说完，雪瑟忽然直愣愣的盯着他的脸看。
　　这样灼灼的目光，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竟然看得他心中忐忑。
　　他岔开话题道：“姑娘，在下脸上有脏东西吗？”
　　船头上的青灯一盏，昏黄的豆光投射在楚轩朗脸上，添上了一抹柔和的晕黄色，感觉上愈发的温润如玉。
　　雪瑟忽然脑海中想到她真的曾经见过这张脸，时间也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只是当时这张脸的主人双目中有的是浓郁的死气，并不像如今这般，双目熠熠，生机勃勃。
　　她还记得是那天她与詹沫严出宫玩耍，却意外的走散，她被人潮冲走，跌倒在地，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的哭泣时，那双微凉的手伸到她的面前不由分说的将她牵起来。对她说小妹妹，你在这里很危险。
　　雪瑟至今还记得他的声音轻柔的似乎随时都会随风飘散。
　　他揶揄她说，“你是个很美的姑娘，可是哭的话，就不那么美了。是和家人走散了吗？”“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的。我叫楚轩朗，晴朗的朗。”
　　他的璨然一笑，有晴空万里，朗朗天明的感觉。
　　对的！
　　他叫楚轩朗！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是为何怎么会带给雪瑟不同的感觉。
　　他们两人是见过的！
　　雪瑟嫣然一笑，说道：“楚公子，我叫雪瑟，白雪皑皑的雪，琴瑟和鸣的瑟！”
　　楚轩朗心中微动，强忍住要将她拥在怀中的冲动！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一笑，轻咳一声道：“雪瑟。”
　　接下去，两人便都在没有说话，却同时抬头眺望远方，看着一轮朝阳从水平面上徐徐升起！
　　几日过去后，这艘商船停靠在宁河县入县的第一个码头时，许连答谢楚轩朗后，带着众人离开。
　　他另行雇了一辆马车将雪瑟与两个丫头搭载后，一路飞扬绝尘而起。
　　临走时，雪瑟撩开了窗帘看向商船。
　　楚轩朗站在船头，凝望着他们。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他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但是从他的口型，雪瑟却知道他在对自己说，再见！
　　可是这个再见却是另一个意思。

　　过了宁河县，便是崇炎关了。过了崇炎关后，再经过几道关卡，便是双方军队胶着的赤涯关。
　　进了崇炎关后，警戒的气氛浓郁的雪瑟坐在车里都能感觉到，一撩开车帘，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翠衣几欲作呕，她被这样的气味呛得咳嗽几声，刺鼻的气味冲进肺腑，越发的难受，顿时眼泪汪汪。
　　雪瑟皱眉看着这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地方，眸色凝重。
　　崇炎关内，尸首遍地，满地的鲜红，连城外的护城河的水也是猩红一片，四处残垣断壁，时不时还有兀自燃烧的战火。
　　似乎这条路上出来他们一行数人外，再也找不到一条鲜活的生命了。
　　许连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将军，可是，当他见到这样一幕却依旧震惊！
　　手下有人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许将军，这，这……”
　　许连声音沉重道：“北齐屠城了！”
　　屠城！
　　杀光！抢光！烧光！
　　“崇炎关不是有守军三万吗？怎么会这样？”
　　“守军？这三万守军都分布在穿云十三关，平均的摊下了，这个小小的崇炎城能有多少人？”许连极目远眺，西方那边红光滔天，或许那处正在进行激烈而悲壮的战斗！
　　众人眼中全都布满血丝，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在不久之前这里进行的一场惨烈的大屠杀！
　　地面微微震动，身后的马忽的抬了前蹄，嘶鸣长叫不息！
　　众人脸色一变，有人道：“是地震了么？”
　　许连脸上铁青，他语带惊恐的叫道：“不好！北齐的军队！快！退回宁河！”
　　手下一听，快速扫了雪瑟一眼后，回头问许连：“她们怎么办？”
　　她们？当然是指雪瑟了！
　　她不过是送来和亲，只为拖延时间的棋子，如今，北齐都直接屠城了，还和什么亲！不过，之前骆太后的密函中说得明白，送给北齐人之后再伺机取了她的性命！
　　许连目中杀机一现，他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耳边几乎可以听到有马蹄的声响远远传来。
　　北齐的轻骑是出了名的快！
　　性命攸关，众人也管不了那么多，四下的血的教训，可是带给他们强烈的震撼效果，现下先逃命要紧。
　　一瞬间，众人便逃开！
　　许连看着雪瑟，随即便拔出来腰间的佩刀。明晃晃的刀映耀出雪瑟苍白而绝艳的脸。
　　“郡主，对不住了，是骆太后要你的命，末将只不过奉命行事！”说着举到便砍过来。
　　翠衣与甜霜见许连拔刀后便惊慌的叫道：“住手！郡主快逃！”
　　雪瑟冷眼看着他，却半步也不肯退去。她这样的气势却让许连一怔。
　　就这怔愣的一瞬间，雪瑟素手一扬，掌中一把嫣红的脂粉全洒在了许连的脸上、眼睛里。
　　没想到雪瑟竟然暗中有这一手，他一怒，反手在眼睛胡乱一抹，强自将疼痛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看着面前的人便毫不犹豫的砍了下去。
　　刀还没来得及砍下，喉间却骤然一痛。
　　许连只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喷薄而出。
　　手足的刀无力垂落，他还不可思议的用手去摸了脖颈一把，他双目圆睁，总算看清了，却见自己双手全是鲜血，而这些鲜血全是来自他的身体。
　　他想说什么，喉间却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响。
　　他抬头，却见到雪瑟一袭黑衣，苍白的脸庞上还溅落着自己的喷出的鲜血，她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上一抹晶亮的殷红，那也是他的血！
　　她发髻的玉簪在她刚才躲开时，已然落地，一头青丝洒开。微风吹来，发丝、衣袂随风飞扬，看去犹有地狱修罗！
　　许连伸手指着雪瑟，终是吐出最后一口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他致死也不明白，看上去柔弱无力、常年养尊处优的郡主竟然会下这样的狠手！他其实应该早就明白，在她见到这一地尸体死了，眼中除了震惊，却没有一分惧怕！这样的女子就不可以小觑，是他大意了，所有，他最终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
　　翠衣与甜霜惊呆了。她们怔怔的看着雪瑟，动都不敢动一下！
　　许久地面的震动才让她们回神，看着地上倒下的许连，翠衣胆怯的嗫嚅道：“郡……郡主，你……你杀人了！”
　　雪瑟回头扫她一眼冷冷道：“难道你希望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我？”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蹄声愈来愈近了，北齐连屠城的事都做得出来，要是他们过来了，还能放过她们几个小女子吗？
　　运气好的话，当场赴死！
　　运气不好的话，那会生不如死！
　　“不想比死还难受的话，就赶紧走！”雪瑟握紧手中锋利的匕首冷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