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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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熙从这段记忆中回过神，睁开眼睛，眼眸中有着冰冷的寒意。苏希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摔下楼，但不代表没有记忆，只是当时太强烈的情绪让他一时间头脑空白。而苏熙却在属于苏希的记忆中看得很清楚，这个12岁的孩子，一直以来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心地善良又单纯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怎么地拼命挣扎，又是如何地绝望愤怒。绝望中他从众人的围困中挣扎出来，却因为太过害怕，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分辨能力。他挣扎出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教室的窗户，那一瞬间他把这扇窗户当成了从绝望中逃脱的救生口。就像火灾中有人会不顾一切地跳楼一样，他完全没有想窗户外是什么就冲了过去。
在火灾中选择跳楼的人并不是想死，他们是想要活下去，苏希也是。他只是想要逃离那个噩梦而已。
是的，噩梦。
苏希，也许是天性善良，也许是父母教育得太好，总之他是个好孩子。有礼貌又乖巧，总是会为别人着想，不喜欢让别人为难，从来没有和人吵过架，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强迫别人去做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完全无视别人的为难和拒绝，为什么会有人只考虑自己而完全不去顾虑别人的处境，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对无辜的人心怀恶意。
他不是笨，也不是天真，他只是没有想到朝夕相处了六年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在意到他的感受。
对于苏希来说，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无疑就是一场让他毛骨悚然的噩梦。
就因为一个包含了某些人恶意的“玩笑”，他失去了梦想，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生命，失去了所有美好的一切。
就因为一个在某些人眼中无伤大雅的“玩笑”，一条宝贵的生命消失了，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再也看不到视自己如珍宝的家人。
垃圾。
苏熙给那些人贴了这样的标签。
想到那个在迷雾中哭得不可自抑的瘦弱少年，想到他哭着说不想死掉，想到自己答应他的话，苏熙的眼底渐渐蔓延出恨意。
直到最后，苏希都没有恨过任何一个人，愤怒过，绝望过，但没有恨过。如果苏希不会去恨的话，那么他就替他恨。
他答应了那个孩子要替他活下去，那么他不仅要替他照顾好家人，还要替他去恨那些伤害了他的人。
苏熙，不，现在应该是苏希，在心里这样想着。
有些人，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小希！”刚刚从医生那里回到病房的陆晚晚看到睁开了眼睛的苏希，立刻惊喜地叫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希立刻收敛起眼中的情绪，看向陆晚晚。看着比上一次醒来时见到的更加憔悴的她，苏希觉得心里突然多出一种之前没有的依恋和亲近。
“妈妈……”这个词被苏希无意识地从嘴巴里说了出来。
陆晚晚眼眶泛红，但还是用力忍住没有哭出来，一边按响床头铃一边笑着哽咽说：“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不一会儿，医生就赶到了病房，紧跟着医生进来的还有苏璟，以及上次见到的林修和施强。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俊美，高鼻薄唇，有一双非常好看的凤眼，但是整个人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叫欧阳祈，是娱乐圈出名的冰山美人。不过他不是艺人，而是经纪人，原本手上带的三个艺人全是一线。不过就在半年前，他被AC娱乐挖角，从之前的华星跳槽进了AC，担任这一年新甄选出的训练生的总经纪人。
AC每年甄选出10名训练生，一开始公司会为他们安排一个总经纪人，以及两个助理经纪。等时间长了，这些训练生发展得更好的时候，或者说出道了之后，公司还会视情况增加助理经纪。最多的有一期训练生出道时已经每人配备一个助理经纪了。助理经纪会视情况增加，但总经纪人不会增加，也没有更换的先例。
总经纪人的责任很大，权力也很大。例如在训练生甄选的时候，总经纪人拥有一票否决权和一票肯定权。就拿今年的甄选来说，顾安然的内部评分其实很高，但是欧阳祈直接从名单中把他划掉了。而苏希在面试时评分就一般，是欧阳祈开绿灯让他得到了甄选资格，甄选的时候也是被他直接内定的。
当然，这不是因为什么黑幕，而是每个经纪人评价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艺人，或者说一个艺人能不能大红大紫都有不同的标准。顾安然确实是块好的材料，但是却不适合AC娱乐。苏希虽然表现得很普通，但是欧阳祈却认为他身上有可以成为一名优质偶像的潜力。
每年AC娱乐的甄选都会爆出很多出人意料的结果，大热门未必一定入选，表现平平的却成为了黑马，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了。
只是今年落选的大热门和入选的黑马恰巧是同班同学，所以在人心作祟之下，就出现了苏希这样的不幸。
所谓名利是毒药，不外如是。
“病人目前的情况还行，但是最好不要再受刺激了。”医生检查了一下苏希的情况，然后这样说。“最好还是尽快做一下心理检查。”
毕竟记忆障碍越早治疗效果越好。
“我想不用了。”苏希的声音很轻，带着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清冷。“我已经想起来了。”
“小希你都想起来了？！”陆晚晚和众人都是又惊又喜。
苏希点点头，“以前的事情虽然还有一点模糊，但是那天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林修和施强互看一眼，然后又犹豫地看向苏璟和陆晚晚。他们当然很想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怕又像昨天一样。
“我没事了，”苏希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也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我不会像昨天那样了。”
“小希，不要勉强……”陆晚晚实在是怕了昨天那样的情况。
“没事的，妈妈。我不会再那样了，绝对不会了。”他绝对不会再因为那些垃圾掉一滴眼泪。
“那请你说一下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林修打开记录器开始记录。
“恩。”
苏希开始叙述，从那天离开家时他又兴奋又忐忑的心情说起，说自己抱着怎样的期待，说自己在心里想了很多遍的那些话，说自己进了教室时奇怪的气氛、同学们异样的眼光，说顾安然的主动示好，说那些让他觉得高兴又害羞的合影，说顾安然的提议，说同学们的那些搞笑自拍，说顾安然突然冒出的那句话，说同学们的起哄，说他的拒绝，说同学们那些自以为是玩笑的强迫，说他的拼命挣扎，说他被扯坏的衬衫和某人要解他皮带的手，说他的愤怒，说同学们的指责，说他最后的绝望和一片空白的脑海。
作为一名大学中文系老师，苏希的语言表达能力可想而知，所以他的叙述条理清晰、情节完整，连很多细节都描述地很具体。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平静，只是双手却一直没有停止颤抖。
陆晚晚握起苏希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心里比刀割的还要疼，但脸上却努力保持着温柔的表情。小希没有哭，她也不能哭，她是母亲，不能比孩子还脆弱。
苏希说完之后的一分钟内,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想要拍照片，你就……”让他们拍好了，这样至少不会发生坠楼这样的事。施强是想这么说的，却被林修一个眼神制止了。
“因为他们想要拍，我就让他们拍好了？”苏希勾起了嘴角，看向施强的眼神里一片冰冷。“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为他们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不想拍，他们就不要强迫我？”
施强被苏希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心里有些懊恼。
苏希看着施强笑得有些讽刺。
“爸爸妈妈总是告诉我要为别人考虑，不要只想着自己，可是却有很多人完全不去顾虑别人的意愿。”
“3年前，AC娱乐的一个训练生被人爆出大量不雅果照，因为他才15岁，还是未成年，所以造成了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被公司解约。”
从进到病房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祈开口说道，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更加冰冷。
施强讶异地看向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那件事情当年闹得纷纷扬扬，他也有所耳闻。
“这不太可能吧……”顾安然也就十二岁而已啊。
欧阳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们警察的职责难道不就是要查出事情的真相吗？而不是站在这里凭自己的感觉说什么可能不可能。”
施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无言以对。林修叹口气，开口说：“我们昨天又去找那些学生问了话，其中两个叫赵祯和蔡潞的学生已经承认事先和顾安然商量好要捉弄你。但是他们只承认是想开开玩笑，只是要拍你不穿上衣的照片，并没有提到还有其他的目的。我们会再去找他们和顾安然问话的。”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不过，赵祯和蔡潞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如果那两个学生没有说谎，那么要么是顾安然没有和他们说自己的真实目的，要么就是他们和顾安然真的没有其他目的。不过无论他们到底有没有恶意，从法律角度来说，都无法让他们负刑事责任。”苏璟接着林修的话说道。
他是律师，所以很清楚这些事。在很多校园欺凌事件中受害者忍受不了自杀的案件里，如果不是直接导致身体伤害，那些欺凌受害者的学生基本不会负任何刑事责任。
苏希有点累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都不重要了。”
是的，都不重要了。
那个苏希已经死了，所以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些人现在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那些人到底有没有恶意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原谅那些人。
永远都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相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