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山水迢迢5 又生事端 ...
-
江芷兰正在做月子,受不得风,窗户都关得严严的,虽然已经入秋,但南方的天气还是有些闷热,再加上孩子吵闹,弄得她更是心烦意燥的,此刻正因为岳老夫人劝她吃饭而发脾气。汤均趴在墙上听得清清楚楚的,撇嘴说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江大小姐还有心情闹。真应该让严大夫给她一剂药,让她睡个三五天的。哎,岳亭,严大夫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去······“
张仪冲着牛清波的方向使个颜色,让汤均立刻噤声了。“严大夫家里有事,回家了。”
“他不是说要带咱们一起回去吗?咱们先走了?”
“他说屋子许久没人住,要先收拾一下。”张仪把小二送来的饭菜在桌子上摆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知子莫若母,王诗从张仪进屋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神色闪躲,说话时连头都不抬起来,便猜想他是不是有所隐瞒。别的人对严风是何种态度她不清楚,反正她王诗是把严风当成大恩人了,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严风对他们是救命之恩,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有半分半豪对不起恩人。“儿子,你和娘说,严大夫到底去哪里了?”
“娘。”张仪笑道,“他真的是回家了,不信你问阿亭啊。”说着冲岳亭使了使眼色。
岳亭心说好你个樟木头,自己做错了事,把人家严大夫给气走了,反倒让我给你圆谎!我偏不让你得意。岳亭抱着几分报复的心理,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状似惊讶地喊道:“严大夫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啊。”
王诗脸色一暗,“啪”一掌拍在桌子上,语气中尽是不可置信“仪儿你骗娘?”
张仪瞪了岳亭一眼,扶着王诗的肩膀,触手所及全是硬硬的骨头,他记得他爹老是开玩笑说他娘富态,家里的平安喜乐都是他娘带来的,他也记得儿时依偎在娘亲怀抱里是多么柔软温馨,可是现在,他的娘亲竟然消瘦成这样。他身为人子,既不能替父受过,又不能保母安康,反倒让她担心受怕,真是太不孝了。
“娘,您别生气。我,我就是怕咱们连累了严大夫,所以才让他走的。”
“你竟然赶他走?!”王诗又惊又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一双圆目。
“娘,我知道错了。”严风此刻也觉得方才行事过于草率,他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岳亭,见对方正在偷笑,心里的半点儿悔意立刻消失殆尽。
“娘,你别逼孩儿了,孩儿是有苦衷的。”张仪说道。
“有什么苦衷让你把救命恩人赶走啊。”王诗指着张仪的食指颤抖着,在泛着黄色的粗糙宽大的麻布衣服映衬下,更显得她的脸色苍白。
“娘。”张仪扶住王诗,挑眉看着岳亭,岳亭有些歉意地走过来,扶着王诗坐在凳子上,“三婶,我刚才是骗你的,你怎么就当真了,呵呵,严大夫真的是回家了,一会儿就回来。”
“真的?”王诗半信半疑地看向岳亭。
“当然啊,我怎么会骗你呢。”岳亭伸手绕过王诗掐了张仪的胳膊一下,张仪会意,说道,“真的娘,咱们先吃饭,吃晚饭严大夫就回来了。”
王诗扭过头,极其不可置信地看着张仪,“张仪,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严大夫回家去收拾,你不去帮忙,反倒要先吃饭?娘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你太让娘失望了。”
张仪极为孝顺,常常得到长辈们的赞赏,哪里受过这样的重话。他一愣,忧伤与悔恨从漆黑明亮的眼睛蔓延开来,浓密的眉毛似乎也被感染,痛苦地皱起来,“娘······”
“三婶,木头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急啊,严大夫,严大夫······”岳亭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其实他只要稍微用心去想一下就能明白王诗的心情,他们一家是朝廷重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却不顾自身危难一次又一次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们,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可岳亭却没想那么多,他觉得严大夫和牛清波、张仪、汤均一样,都是他的兄弟,兄弟之间,理应互相照应。
王诗叹口气,“阿亭,你们俩先出去吧,我歇会儿。”
“娘。”
“三婶。”
张仪和岳亭都看出王诗脸上的疲惫,岳亭非常自责,他早就下定决心要支撑起整个家,也以为自己已经成长起来。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个小孩儿,遇事就逃避,寻找庇佑者,否则他也不会对严风那么亲近。“三婶。”岳亭叫道,“您别生气,我这就把严大夫接回来。”说着不等王诗回答,一阵风一样往门外跑去。他慌慌张张的,出了门就往楼下跑,正好和上楼的人撞到一起,只听“哎呦”一声,那人就咕噜噜滚下楼。
岳亭心烦不已,定睛一看那人穿着和严风十分相像,责怪的话立刻咽进肚子里,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把那人抱起来一看,果真是严风。严风捂着胸口,黑亮的头发散落在脸边,他推开岳亭,“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严大夫,怎么会是你啊,我没看见啊,我瞅瞅,哪里受伤没有?”岳亭把严风脸颊上的一缕头发顺回耳后,又这捏捏那摸摸的,弄得严风分外不自在。
“好了,你别摸了,你那手劲儿本来没事也让你给弄有事了。”严风就着岳亭的搀扶站起来,弯腰去掸身上的土,岳亭连忙在他的青衫下摆拍拍,还讨好地笑笑。
严风忽然叫道,“糟了!快通知大家赶紧离开,我路上看到一队人马正在搜寻你们呢。趁着现在人不多,咱们赶紧走。”
“真的?”岳亭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拉着严风就往楼上跑,木制的楼梯吱吱扭扭的响着,似乎随时会坍塌。岳亭听着那声音,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但那丝疑问随着他打开房门一闪而逝。
“三婶,木头,赶紧收拾东西,有人找来了。”岳亭走到床边,一把扯下窗帘扑在桌子上,把馒头、牛肉和一切能包裹起来的吃食兜起来。“木头,你收拾,我去叫我娘他们。”
“等等,阿亭,你怎么知道的?”张仪拦住岳亭。岳亭却连解释都没给他,径直就飞出了屋子,一会儿隔壁响起了岳亭的大嗓门和窸窸窣窣的声音。张仪看向严风,“严大夫,是你发现的吗?”
“当然,难道张公子不信?”严风坦然地看着张仪,呵呵笑道,“我有什么好骗你们的呢?”
“仪儿,不准对严大夫无礼。”王诗呵斥道,“严大夫,您别介意,这孩子没有恶意。多谢您又救了我们一次。”
“三婶,您客气了。”严风把岳亭没来得及打包的吃食一个一个仔细地放到一块码好,“我说过我敬佩岳元帅和各位将军,而且相信除我之外,有许多老百姓都这样。如今岳元帅等人受奸贼陷害,金人又步步紧逼,我们大宋百姓应该团结起来,而不是互相猜忌。”说完,若有所指地看了张一一眼。
张仪扭头看向一旁,却被王诗叫去收拾东西。严风看这屋收拾的差不多,便去隔壁帮岳亭,一进去就看到江芷兰坐在床上抱着小家伙哭。
“怎么了?”严风走到岳亭身旁悄声问。
“别提了。”岳亭气氛地把手上的床帘放到桌子上,“非说自己累了,不走。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我娘和清波哥都那样了,她还有心情嫌这个嫌那个,要不是她,我姐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