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知道我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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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沐染猛地坐了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一脸闲适看着书的方一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一维转头看着薛沐染，看到对方眼里不可忽视的怀疑和警惕，内心无奈地叹气，果然是相斥吗？
“只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罢了。”方一维淡淡地一笑，“但是作为你的主治医师，我建议你在这里继续休养几个月，等到更稳定一点再去见那些‘故人’，或者永远不要见。不过作为被雇佣者，我的雇主要求我能尽快带你回去见他。”方一维看到对方狠狠地皱眉，又说道，“不过决定权在你，你想回去我就带你回去，不想回去，可以继续住在这里，雇主那里我会跟他沟通。”
“哼，你能说服的了他？”薛沐染虽然一脸不信，但是面上还是透出几分犹疑，因为之前的事，他对这个所谓的心理医生充满了不信任感，但是这些话他也不像是随口乱说的。
“你以为你是为什么能在这里平静地住了一年？就你那偏执狂控制狂的大哥，要是没有我拦着，早几个月就把你拉回去关起来了。”看到对方恶狠狠地瞪他，方一维低声劝道，“你也不要恨他。他这一年也不好过，而且性子上确实也改了不少，至少上次他没有直接强行把你带走不是吗？为了你好，再辛苦他也会忍耐。他怎么说也是你哥哥，曾经失去过，会更加懂得珍惜。”
“我就怕他太‘珍惜’！”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话让薛沐染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方一维在旁观察他的反应，一脸捉摸不定的笑。果然还太年轻，个性那么别扭，只是要是心里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也不用这么急着做决定，反正你那好哥哥给我的期限还有几天，我们慢慢来。”
薛沐染低着头，没有说话。
“既然你已经清醒了，我也就不用继续在这里守着你了。短期内你可能会有精神上的不适，你可以放空大脑做一下冥想练习，如果有疑问可以来书房找我。”方一维说完就要离开。
“你喜欢过他吗？”身后突然传来薛沐染的声音，语调有点低沉。
“……”方一维停在门口，一手握在门把上，“我说过，他是我最重要的人，这句话不是假的。但是，也只是如此罢了。”他回头对薛沐染笑了一下，然后毫不迟疑地开门出去，脚步沉稳坚定。
薛沐染看着重新合上的门，不自觉地勾了下唇角，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都够了。有个人在这一年里给过他幸福，哪怕是虚幻的，至少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放松身体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然后闭上了双眼。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压抑，压抑得疯狂，然后逃避，直到逃避不了，最后走上绝路想给自己解脱。如今清醒过来，很多痛苦都有了缘由，尽管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但心理上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罢了，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能躲到哪里呢？至于那个人，经过那么多事，他也该鼓起勇气来面对了。
薛沐染知道他自己有病，小的时候不介意，因为没有人会在意。等到有人会关心他在意他的时候，他却又不想让对方知道了。本来他以为他的结局最多也就是孤独终老，谁知道真相揭开的时候，他会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直到走上和那个女人一样的路。呵，其实这也是可以预见的啊，谁让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呢？作为近亲□□的结果，他的精神会有缺陷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小的时候他以为至多是臆想症罢了，他看过很多书，他知道像薛家老宅那样冷漠压抑的环境容易造成一个人精神不正常，他还想过是不是姑姑就是因为在老宅里待得太久，才有了那样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状况。因此，哪怕经常出现幻觉幻听，他也不会像一般孩童那样惊慌失措。他反而庆幸于自己有了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好朋友，别人谁都看不到，他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虽然在别人眼里他只是在自娱自乐。
六岁那年他的姑姑终于坚持不下去，自悬房梁。但是薛沐染从来不害怕，因为在他一个人的世界里，他的姑姑还活得好好的，能跟他说话，也不再发疯。
直到十岁那年，他在祖父的房门外偷听到了祖父和父亲的谈话，得知了那个秘密。原来他不过是父亲的私生子罢了，是整个薛家的污点。难怪从小被关在老宅里，难怪父亲母亲哥哥从来不来看他，甚至外界根本没有人知道薛家掌门人还有一个小儿子吧。于是他也清楚了，哪怕这个老宅里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他的父亲也根本不会带他走。于是父亲走时眼里的歉疚歉意他也假装没有看见，只做出一副笑得没心没肺等着父亲来接的样子，就像一个年幼无知渴望亲情的普通小孩。他在心里只会对自己说，没有关系啊，反正从小到大一直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在这个老宅里被关到老死，谁知才过了两年，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因为飞机失事离开人世，而第一次见面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居然会搬来跟他一起住，他难道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祖宅不过是他薛沐染一个人的坟墓吗？
然后就是那天真单纯的三年时光，无忧无虑。就连在梦里，也是他在看书，哥哥在画他。当梦想与现实已经重合，他们能在一起一辈子，天堂也不过如此。那三年里，幻觉幻听也几乎没在出现，他甚至一度以为臆想症已经痊愈。
他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就好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感激依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只是敏感如他，怎么会看不出哥哥薛沐君深藏在那些画像里的感情呢？不说破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接触过，他有点不知所措罢了。
一切知识基本都来自于书本的他不懂感情，他想既然他不懂，那就听哥哥的。本来他差点就要接受哥哥了，但现实给了他重大的打击。他没想到居然能从祖父的日记里得知他真正的身世。
原来姑姑薛晴不只是他的姑姑而已，还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是薛父和薛晴兄妹□□的结果。
薛晴本身是薛老爷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谁知因缘际会下竟会成为薛父的情人。当他们得知对方和自己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的时候，薛晴已经怀孕了。当年薛晴甚至直接疯了，直到在老宅生下薛沐染才稍微恢复正常。薛老爷子将薛晴母子关在老宅，也不允许薛父再回来见薛晴和孩子。而薛晴在老宅的时候，因为要压抑对薛父的怨和悔，对薛沐染的爱和愧，精神时好时坏，最后再也无法忍受，终于选择了自杀。
薛沐染知道真相以后忍不住回忆年幼时那个沉默而疯狂的女人。原来她就是他的母亲，原来他的母亲一直在他身边，可是她没有认他，她躲在房间里发疯的时候嘴里叫的也只有父亲的名字，她甚至没有等他长大成人就毫无留恋地扔下他一个人去死了。他的亲生父亲竟也从来不去看他，从来不关心他，还因为他这见不得光的身世一直将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而他自己呢，近亲□□生下的孩子，天生有着残缺，他精神上的问题甚至比他以为的还要严重。这就是□□的结果，原来这就是上天的惩罚。
他无法接受他和薛沐君可能有的结果。虽然他们不会有孩子，但是亲兄弟之间的感情是背德的，是不容于世的，是罪恶的。他过不了自己心理上那关，□□是会被诅咒的吧，这样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幸福呢？
但是这个时候的他对薛沐君的感情已经再也无法收回了。
他一方面忍受着□□带来的痛苦，一方面又无法抑制内心对薛沐君越来越深的感情，渐渐的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问题再次出现，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严重。他甚至能看到幻象与他交谈，那么完整，那么真实的幻象，简直就是另一个他，一个无忧无虑爱恋着薛沐君的他，一个不会感受到背德负担的他。薛沐染忍不住嫉妒他，羡慕他，喜欢他——那个被他取名为陶城的另一个自己。他将自己对薛沐君的感情一点一点地转移给陶城，看着陶城越来越喜欢薛沐君，而他自己则越来越喜欢单纯的陶城。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过是饮鸩止渴，但是他没有办法。直到有一天，他彻底将自己分裂成了盛气凌人的薛沐染和天真善良的陶城。
薛沐染想，就这样吧，这样他就可以不再喜欢自己的亲生哥哥了。
他为了陶城跟薛沐君吵架，看到哥哥眼里的震惊错愕，内心有种隐秘的快感，看吧，我有病呢，你喜欢的薛沐染是一个危险的神经病呢，害怕我吧，厌倦我吧，离我远远的吧。不要再爱我了，放我们两个人自由吧。
但是哥哥居然还是不肯放弃，他甚至连陶城也一起接受了。怎么可以这样呢？这样他就再也逃不了了啊，哥哥要把他逼死吗？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死了就彻底结束了。只是没想到老天也不让自己死，可是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那就干脆让陶城活下来吧，如果是陶城的话，哥哥和他一定可以幸福，而那些诅咒那些污秽都让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知道我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