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白》桑斋

3、第一节

　　初识子毅，源于四年级下半学期的那次班级合并，那时的天空也正飘着光洁的雪花。
　　不知什么原因，学校把我们三班一拆为二，分别并入一班和二班。而我和同桌了三年的晚晴又恰好被分开。于是，两个小女孩只得垂头丧气地相约道别。
　　抱着书包在走廊里排队，心底只盼着这条长廊永远都不要走完。
　　跨进一班的教室后，按照老师的安排来到自己的座位。原本才二十来个的小伙伴，只有数十人和我来到这个陌生的集体，一下子还真无法接受，几近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情绪一直很低落，分班后的第一节课的内容什么都没听进去，下课后，兀自还在那怔怔地发着呆。
　　“欢迎你们加入一班，我叫罗子毅，你是莫言吧。” 我转过头，原来是同桌的男孩。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触到是一双清亮如水般的眼睛。
　　听见我的问话，随即他的嘴角泛起浅浅的酒窝。
　　第一次见着有着酒窝的男孩。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知道了罗子毅是班长兼学习委员。骄人的学习成绩，随和的性格，阳光搬的笑容，当然在女生中就显得特别有人气。不过那个时候也就表现在下课或自习课上前来问功课的女生络绎不绝，平时走在校园里时常可以聚焦些目光而已。和时下胆大刚猛的小学生恐怕是没法相比。
　　我一向是被父母宠坏了的孩子，散漫惯了。课桌里经常塞着的是零食和课外的一些杂书，从不爱在学校完成作业，特别是丢三落四，马大哈的惊人。
　　此后的日子经常能听见罗子毅说：
　　“莫言，你怎么又迟到了。”
　　“莫言，你怎么又忘戴红领巾了。”
　　“莫言，你怎么又把零食带学校来拉。”
　　“莫言，你怎么又看小说了，现在是自修课，作业怎么还不做。”
　　“莫言，新的练习本上你怎么又忘写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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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受不了！爆发与灭亡只能择其一。
　　“罗子毅，你是人还是鹦鹉啊！死人也给你念叨的超度了。不要让我再听见你叫“莫言”这两个字了！”我握拳轻敲着他的课桌，皱眉郑重的警告。
　　“谁让你是我同桌，总要把你督促好了，才能管别人吧。否则别的同学会以为我在包庇你。再说，我有哪件事说错你了？如果你能改正，我自然就会闭口的。”他侃侃道来，声音是一贯的温和，酒窝始终若隐若现，越看越生厌。
　　“跟你同桌要受这样的罪，那我去跟老师说要求换座总行吧，省得我这样的同桌给你丢脸。”还真是自以为是，谁爱坐谁去好了。虽然我知道班里很多女孩子可是非常的稀罕。
　　“那还不一样，照样还是属于我管，除非你不是一班的。”罗子毅扬眉笑言。
　　“哼，总有毕业离开的一天，你少得意!”心里不禁祈祷着分开的那日能够早些到来。

　　课外兴趣小组我一直参加的是美术，并不是我有这方面的天赋，而是为了那个幽默风趣的美术老师，他的课上总是充满着欢声笑语。可见教师的个人的魅力很为重要，有时候往往会影响到一个孩子的人生。
　　罗子毅参加的是围棋组。自修课上，我正沉迷于书本的黑白空间内，他忽然对我说，教你下围棋吧。为什么？我诧异。学会了你可以和我下啊。你教的会我吗？我问道，心中想着邻家的小弟曾教了我数次未果而于抓狂中放弃。试试吧，他答道，唇边酒窝浮现。
　　我好奇的是罗子毅的耐心。
　　至始，他竟是准备了一本厚厚的画好格子的本子，我们经常在午间或者自习课上，用笔画着黑白子来对弈。不知源于罗子毅的教导有方，还是我突然开窍，竟然很容易就入门了，一开始当然是输的昏天黑地。有时他会给我分析棋局中的得失，看着对方眉目间流转的那份耐心和认真，心底不禁有些小小的感动。对弈中，慢慢也能见到他眼中赞许的目光。
　　兴趣渐浓。
　　这才发现，围棋和书本同样是方寸间简洁无比的两色世界，却也可以是如此多姿繁复的精彩。渐渐地，偶尔也能赢上个半目一目了，让我小小得意一下。
　　很多年后，才知道，那样的一些偶尔，其实是他为了提高我的兴趣，故意而为之。

　　那个早晨，我又忘带了红领巾，正在苦恼待会的升旗仪式前大队部的检查，罗子毅竟然从课桌的书包里拿出一块叠得非常整洁的红领巾，放在我的面前。
　　“你带着两条？”我诧异。
　　“放学之前别忘了还给我。以后忘带了，直接到我书包里拿，就在左边小口袋里。”他说完后就跑到黑板上去写当日的课程表。看着他白色的背影，我的思绪有些迟缓。待他写完回来，视线落在我衣领下的那抹红时，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微微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
　　以后只要忘带，我都会习惯的到罗子毅的书包里去拿。放学之前再还给他，不过多数是他记得来问我要回。虽然每次过后都会对自己的坏记性恼恨万千。

　　升入五年级后，罗子毅被选为学校的升旗手。
　　学校的升旗手都是由五年级的学生来担当的，总共两名，一男一女，女孩是二班的林婕。在学校的六一联欢会上我曾见过她表演的舞蹈，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孩。有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晚晴无意中提及，他们班的林婕和罗子毅两家是世交。
　　“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婕自己和我们说的呀，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下意识地踢飞了路边的一个小石块。
　　“还有操场上的那块校黑板报也由他们俩负责了。”我知道罗子毅现在是大队部的宣传委员。
　　枯黄的梧桐树叶不时从身边轻轻飘落，仿佛都层层叠在了我的心上。

　　此后的几天我比往常来的沉默，上课的时候只是一味地在纸上胡乱图画，和罗子毅说话也是懒懒的。
　　他不解地问我：“莫言，你这几天总是没什么精神，是不是不舒服。”我摇了摇头。
　　“那你还这样，是不是嫉妒我做了升旗手？”
　　“是啊，那你让给我做吧，自恋狂。”我没好气地说道。

　　第二天下午班主任把我找去，告诉我学校黑板报需要一名同学做美工，因为我会画画，所以让我以后每周六中午放学后留下帮助罗子毅办报。
　　不是吧。
　　凭什么要占用我宝贵美好的周六下午时间！何况我对黑板报一点兴趣都没有，学校里想去帮忙罗子毅的女孩一大堆，能描会画的又不止我一个。老师怎么会想到我呢？忽然灵光一现。
　　该死的罗子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