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金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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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金桂香。
赵安平冲进铃铛巷的时候，苏辰风正在巷子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哼着小曲儿烤玉蜀黍。用的不知从哪拾来的三四枝粗壮的杨树枝子，还有些零散的像是就近从人家院子里撅的上好的金桂枝子。为了防止那呛人的黑烟引来打更的更夫，还特地“借”了附近一户开面摊的顶棚支在火堆上面。
正当苏辰风拿着一头烤焦的树枝捅来捅去确认玉蜀黍是否烤熟的时候，赵安平带着风直直地冲过来。由于天色不明朗，并瞧不见来人的模样，直到赵安平快扑到面前，苏辰风才瞅了个清楚。才一辨明，苏辰风心下一惊，顾不得那火堆里喷香的玉蜀黍，连忙转身往旁边的门户里钻。谁知赵安平比他还快，两步蹬上对面的石墙，借着力一个反身踩上了面摊顶棚，再向上一攀墙上的红土瓦，便轻松撑上了墙头。还不及点明一盏灯烛的时间，赵安平就消失在墙那头“砰”的落地声里，只留下墙这头被踩坏的面摊顶棚，和没来及跑就被惊呆的苏辰风。
苏辰风瞧着那赵安平从墙上跳下的位置眨了两回眼，才“啊呀”一声，弯下腰收拾那不幸被踩入火堆的顶棚。支撑顶棚用的竹竿在火的灼烧和他的翻腾下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苏辰风捡了旁边还没丢入火堆的杨树枝扑打着已经烧起来的粗布顶棚，还没扑打几下，巷子口就又传来凌乱仓促的脚步声。停下来听了听，不像是冲着自己来的，苏辰风就继续拿着树枝扑打起来。
“什么人！”脚步声的源头很快就到了面前。见那些人手里提着刀，又身着衙门的服饰，苏辰风匆忙连扑带踩弄灭了火堆里几个残存的火星，起手作了个揖，堆起满脸的笑容应道：“小民苏辰风，几位官老爷大晚上来这儿做什么呀？”
“不要废话！”领头的显然不吃这一套，嘴上同苏辰风说着话，身子却一侧让出路来好让其他的衙役向前通行，待大部分衙役都过去了，领头的才又恶狠狠道：“刚才有没有人从这里经过？！”
“有啊！有一个呢！跑得老快！”苏辰风这么答着，心里却想着，早知道你要问这句话呢。丢下手里的杨树枝子，指着那一堆烧得乱七八糟的火堆，苏辰风作出急怒的样子道：“小民家里今天给小民送来自家种的玉蜀黍，本打算今晚烤来吃，谁知就在刚刚，突然冲出一个人来，踩坏了小民的玉蜀黍，撞了顶棚，还差点……”
“行行行了……”领头衙役显然有些不耐听这絮絮叨叨的抱怨，挥手打断了苏辰风的诉苦，又道，“那人往何处去了？”
“就那边！”苏辰风指着巷子深处，“他撞倒了我的顶棚后就往那边跑了！可怜了我的玉蜀黍……”
“赶紧追！”领头衙役向身边几位衙役喊道，喊完并没急着挪步子，而是又缓缓回过头来盯着苏辰风道：“你，可没有说谎吧？”
“断然没有！”苏辰风也不惧对方的注视，连忙摇手道，“我还没让他赔我的顶棚和玉……”
“那值不了几个钱。”领头衙役一点点逼近苏辰风，又弯下腰拾起来他刚刚丢下的杨树枝子，“谁没事会在这个时候，在巷子里烤玉蜀黍呢……日入禁明火，难道你不知道么？”
“小民知道，小民知道……”苏辰风脸上浮出略不自然的笑，“小民嘴馋，又加肚子实在饿得难耐，于是偷溜出来烤个玉蜀黍祭祭五脏庙。想着在自家烤又怕被更夫发觉，于是来巷子里，被发现了躲起来也不知是哪家犯的禁。这不，为了不让烟火太过明显，小民还特意搭了个顶棚遮着……”
这话说着，苏辰风偷偷凑近了领头衙役，一手挡着，另一手不知悄悄向领头衙役手里塞了点什么。见那物件被不动声色地收下，苏辰风又打了个礼，笑嘻嘻道：“小民知错小民知错……不过小民也是初犯，这玉蜀黍也没烤出来，您看……”
“算了算了！”领头衙役瞥了苏辰风一眼，道：“看在你为衙门提供了重要线索的份上，今天就当你将功赎过了，下回不许再犯！”
“是！是！谢谢官老爷……”苏辰风连连点头，又拉了领头衙役作势道，“官老爷要不去小民家歇歇脚，拿两个自家种的玉蜀黍再走吧……”
“不必了！追人要紧！”领头衙役嫌弃一般甩开苏辰风的手，扭头对身边掌灯的衙役道，“我们走！”
苏辰风连忙让出了路，摆着手道：“您慢走诶……”
待了半盏茶的功夫，听着巷子里没了动静，苏辰风才又拾了那根杨树枝子，胡乱捅了捅已经燃尽的火堆，露出里面刚刚被残枝败火掩住的一小块红土墙瓦。又抬头看了墙头那被踩掉瓦的地方，倒是不甚明显，苏辰风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刚才若是让那领头官差瞧见了这被踩落的瓦片，里面那位可是真就藏不住了。
将那瓦片和三四根烤得正好的玉蜀黍拾了起来，随意抖了抖灰后抱在怀里，苏辰风又续着刚才断了的小曲儿哼着，脚边那一堆“废墟”随意踢了踢，见堆成了一小堆儿就不再管。折身返进了旁边一户小小的房门中。
才一推门，苏辰风就看见一个乌魆魆的身影驻在门户前。虽是夜里光线不明，但是由于距自己只有几步远，那人颇为严肃的神情和刚刚才瞧过的衣饰让苏辰风瞧得一清二楚。
“呀！”语气是惊讶的调子，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惊讶。苏辰风嘴角微扬，道：“我以为你早就走了呢，原来还在这里。”
边说边走进了两步，用脚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呐，帮我将门插上吧，手里有东西，不方便。”
赵安平默立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替苏辰风将门栓插好。定了定，道：“今日之事……多谢。”
“诶，要不要来个玉蜀黍？隔壁素面王家给的，我瞧着挺嫩，烤得火候也正好，应该味道不错~”
完全没有理会赵安平的道谢。这句虽是询问的语气，苏辰风却自作主张将怀里的玉蜀黍分了根递给赵安平。赵安平看了看那根被烧得黑乎乎的玉蜀黍，默然收下。
苏辰风瞧着赵安平拿着玉蜀黍不尴不尬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却又不说明，边往屋子走边道：“距晓晨还有好一阵子呢，赵捕头是趁着这夜色还浓立刻赶路呢……还是在小民这里暂歇一晚，明日再上路？”
“即刻就走。”听出了苏辰风话语中的讥讽之意，赵安平微微蹙眉，额间似有莫名的忧愁。说了马上走，赵安平也没立刻动身。手里那喷香的玉蜀黍没处放置，赵安平索性就拿着它向苏辰风拱了拱手，道：“多谢苏公子今夜的出手相助……还有这玉蜀黍。还望公子日后不要提起今夜之事。赵某告辞。”
“诶？怎么才来就要走啊？”苏辰风的语气像是将赵安平当做了来自家串门的邻里，“至少要先吃了这玉蜀黍啊。那味道~我都忍了半天了！”
苏辰风笑着返又回来。由于怀里还抱着东西，不便伸手，于是就用身子将赵安平向自家里屋推去，热情地如寻常好客百姓家里主事，丝毫没有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呐，反正也来了，不如顺道喝杯桂花酒吧。用的桂花就是这株桂树上的~今年的花，比往年的都香呢……”
赵安平循着苏辰风的目光看去，院中果然有株年头不小的桂树，树上零散地挂了些桂花。之前精神过于紧张，以至于一向敏锐的自己并未注意到那株飘着桂香的植株。现在平定下来，赵安平重新看过面前站的那人，怀里抱着两三根玉蜀黍，眉眼温润，在串串桂香下，显得格外亲切。
那桂花，不知是不是因为掺了玉蜀黍味道，确实像那人所说，香得紧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金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