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韩张韩] Do While》一线云晓

9、七年与十四天02

　　二、

　　训练的时候，韩文清去了一趟经理办公室。
　　队长一走，训练室内的气氛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放松下来。只有张新杰似乎不为所动地翻着他手上的资料和表格，一页页地浏览队员们的训练和分组对战成绩记录。其中大部分还有经他之手的笔记。也有一些是霸图队员做的。张新杰把这些表格推给了郑乘风。以后，作为队长的他，不会再亲手记这些数据了。
　　“这个是对战表，这个是平时训练成绩，这个是每周比赛的总结……这些以后都由你问大家收上来整理了给我看。”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
　　张新杰疑惑地抬眼：“怎么了？”
　　“韩队刚刚出去是干什么？”
　　“哦，他去交大漠孤烟的账号卡。”
　　张新杰说完，氛围还算轻松的训练室一下沉寂。队员们彼此交换了几下眼神，所有人都闭嘴不再交谈，纷纷自觉地开始面对眼前的电脑。
　　不表现出来，不代表他们的心中没有不舍和怀念。张新杰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嘴唇，坚定地抬起眼：“以后，你每个星期都要按时记录，拿给我看的时候我也会教你应该怎么分析。我希望以后战术的事情大家也同样都留意起来。”
　　对于别的他什么也不想说。

　　韩文清推开门的时候看见老板坐在办公室里，他不太意外地对老板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老板的眼神却盯着他们当年的冠军奖杯，还有其他。
　　韩文清拿出大漠孤烟的卡扔给他：“帐号。”
　　老板一惊，只见那东西凭空飞过，极其准确地掉在面前的桌上。它一点也看不出经历了十来年的岁月，虽然是首版卡，却被卡套保护着几乎没有任何划痕。他立刻就让经理将它小心收起来。毕竟这是俱乐部最大的财产之一。
　　然而韩文清自己呢？
　　“你真的不打算留在俱乐部里？”老板问道。韩文清对他们而言，其实也是另一笔财产，只要他还肯留着，他的经验和名气也总归是有用的。况且，这也是位功臣，没有人想要他就此离开。
　　“不了。不能站在比赛场上，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韩文清摇了摇头。
　　“那我们也只能尊重你的选择了。”老板苦笑。“你真的就想要告别荣耀吗？”
　　“现在没有考虑过，不排除以后可能会去打网游。”
　　“像玩家一样？”
　　“像玩家一样。”
　　“虽然搞不懂你，不过……既然你打定了主意就好。那么，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我请客。”
　　“好。”韩文清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把新杰也叫上吧。”
　　“也好。”老板同意道。“以后，战队一切就靠他了。这样的事情需要有个仪式。”
　　像以前一样，这位老板相信着自己的队员，于是韩文清露出微笑和他握了握手。
　　过去的终究会过去，重要的只有将来。不管联盟经过怎样的风波，岁月如何无情，当初开始追梦的一片赤诚，都像往昔一样真实存在过。
　　韩文清路过训练室的门，脚步放缓，他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曾经坚毅的眼神泄出一丝动摇。
　　他最终没有再推门进去。

　　老板的最终选择让韩文清在内心世界里森森地吐槽。
　　酒店大堂空了出来，装饰着璀璨的灯饰，连同明晃晃反光的大理石一起耀花人的视线。门口的迎宾小姐一看他就笑脸相迎地过来问他们订了什么房间。如此高档的饭店，着实让他无语了一把。他并没有西装革履，虽然穿得也相当正常绝非什么街头风，但在这个地方都显得过于平民和寒酸。
　　不过韩文清只是实用主义地考虑了一下这个地方绝不适合好好吃一顿饭，然后转念一想，霸图老板以及张新杰……本来就足以让人食不知味了，于是他爽快地跟着走了进去。韩文清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客气两个字。
　　张新杰的表情不为人知地纠结了一下，似乎很努力地想说点什么客气的话，却因为说不出口而忍住了。
　　酒店里的空调很冷，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跟上前面的韩文清。即使打决赛也不会皱一皱眉头的张新杰，此时此刻连步调都紧张起来。
　　幸好老板没想着订什么房间。他们在三楼一个较为雅致的小隔间里落座。那地方正是露台，在夏夜里十分清凉，房间布置得很好，墙上悬着一幅苍劲的字，只能辨认出写的是《关山月》。坐在这里外面就是素净的夜空，明月朗朗，可以听见花园中的流水声。
　　三人一落座就有人送上了菜肴，显然都是订好的。然后紧接着便有人送上了一打啤酒，还是德国进口的黑啤。平日他们这些战队成员哪里试过这些。张新杰看见酒就有些吃惊和不满，其实他刚才根本没怎么动筷子。因为讨厌嘴里有食物的时候说话，在这种应酬场合，他几乎都是不吃东西的。
　　但不吃东西就罢了还要加上空腹喝酒，这件事就让人有些难接受。
　　“韩大队长，都在战队那么多年了，这些年好像只有咱俩一直是霸图战队的成员。”老板开了句玩笑。“为了这个，我们两个也要喝一杯。”
　　他们交换了一杯又一杯酒，老板刚想给张新杰劝酒就被韩文清伸手挡下。“他现在还是我的人。”韩队长如是说。两个人没有再聊以后的事，共同追忆的都是联盟最早期的那些岁月。张新杰托着下巴安静地听。酒精一上头人就顾不得许多了，该说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很多时候他们只是老板与战队队长的合作关系，但这么多年了，必定有些真交情。
　　“当初签了你真是个好决定。”在生意场上纵横的中年人笑得醉眼朦胧。“对我来说是笔好投资。”
　　“也许签了别人更不错，不会把你从训练室里吼出去。”
　　“你到联盟里问问，换了别的老板能给你面子吗？”
　　“别的老板说不定根本不会来训练室。”
　　“小张，你看，看看你们这位队长。”老板说。张新杰应了一声，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不说了，咱们多喝几杯……老实说我也不会找别人的。遇到任何人，处得好，都是缘分。千金也难买好聚好散。”

　　张新杰托着下巴琢磨着这句话，任那两个人一再碰杯，回忆他们的峥嵘岁月。竹窗外面流水声响，月亮孤独悬在中天。好时光，共人醉。
　　他开始怀疑这两个人把他找来就是怕喝醉了让他收场。
　　结果就是韩文清和他一人一边把烂醉的老板扔给了来接他的司机，两个人站在夜色里有些发愣。最后，打了辆出租车回去。张新杰还想开口说点什么，一转眼却发现韩文清扶着额努力保持清醒。
　　真难得看见这样的队长。记得以前无论是什么时候注视这个人，都只能看见他坐或站得笔直，目光从不涣散。他悄悄搂过对方的肩膀，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传来的高热让他吃了一惊。张新杰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温度，似乎要把他也点燃了。
　　“要去哪里？”
　　他说出了地址。
　　出租车发动。开始拐到大路上的司机无暇注意后面的人的举动。在这个时机里，张新杰捕捉到了自己的一丝冲动。他凑过去在身边人的嘴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过去的张新杰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他所能做的就是默默注视这个人。但现在，他们靠得很近。既然天遂人愿，一切都要按计划进行。
　　是不是有点太接近了。
　　怀里滚烫的身躯仿佛就在考验他的理智一般。原来看上去像岩石一样冰冷的东西竟会是如此。他感觉到柔软的触感与内心仿如火焰般升腾的情绪。酒精的气味纠缠在唇间，他将它们全部咽下。韩文清显然没有瞬间清醒，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了片刻，随即试图动作着挣开搂着他的手臂。张新杰固执地没撒手，努力抗争。
　　“对不起，我朋友喝多了。”他向也许感到了不对劲的司机说道。“请尽量开快一点。”
　　他因这样的瞬间沉静而安心了片刻。
　　也许，虽然没有喝酒，但实际上醉了和失神的人，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