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春风与君欢》白书镜

20、13 鹤渚烟（上） 流双态度坚

　　第十三章

　　皇宫里，东宫。
　　太子梁荠端着酒杯踱着步子。那酒杯分明已经空了，他却还拿着，不肯放下。
　　紧闭的房门却传来声声震动。有人在门外砸门。
　　梁荠不理，继续踱步。
　　砸门声持续了很久，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梁荠终于恼火了，他把酒杯向地面狠狠摔去。羊脂玉般的酒杯瞬间四分五裂，再看不出之前精妙的设计，细致的雕刻。梁荠一把扯开大门，却见砸门的人原来是成玉姬。
　　成玉姬原本是满面焦急。她一早便找不到太子，以为太子在房中出了什么事儿呢，如今看太子气冲冲地打开了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惹到了他，不敢含糊地跪了下去：“妾身不是有意的，但……都是妾身的错！望太子惩罚妾身吧！”
　　梁荠原本气愤，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门客，一见是为自己担心焦灼的成玉姬，这怒火消下了一半。梁荠藏着那半边的怒火，尽量平静道：“你先进来。”
　　成玉姬万分兴奋。这一砸，太子竟然让她进了房，不得不说是件好事。
　　梁荠坐回到书桌后方，眉头轻皱：“你来做什么？”
　　成玉姬没有直视过梁荠：“妾身直视担心太子。今日太子殿下没有去上朝，却不知，那平佳王，在皇上面前风头出尽，且邀了功，倒是叫人佩服呢。”
　　梁荠黑眸一转：“你怎会知道朝堂之上的事？”
　　成玉姬低头回答：“回太子，妾身是听宫人们说的。要知道，宫人们平日里偷着说的，多半都是真的。”
　　梁荠抄起桌上的砚台向地面上甩去：“又是梁禹这个孽种！”
　　成玉姬素日知道梁荠不喜欢梁禹，已经见怪不怪，只是默默地跪下了。
　　梁荠眯着眼睛：“玉姬，他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成玉姬回答：“殿下，平佳王被皇上授予了督查权，据说负责宫中的稳定安平等事件。”
　　“……我知道了。”梁荠负手站立，背过身去：“玉姬，你先下去吧。”
　　成玉姬心里涌起一阵惯性的绝望，她胸腔里满满的委屈不得发作：“是，殿下。妾身告退。”

　　常府里，我端着茶坐在石凳子上，心里已开始思考怎么跟流双开口。
　　这件事情不能拖久了，否则会让流双以为我和缪阮合伙儿欺骗她。我不想对她有什么隐瞒，那是我的亲妹妹。我理了理了衣装，便孤身一人前往惜香园了。
　　进了惜香园的大门，我的心里还是充满着希望的，也并不觉着紧张和担忧。我在空无一人的园子里走着，远远地在花圃前瞧见一个孱弱的背影。百合色的裙子边随着寒风轻轻刮起，竟带着十足的清冷和遥远。我心里当下一滞，这才冒出些许的不安。
　　流双缓缓回过头，仿佛早已经在这里等候我一般，冲我一笑。只是，那笑容太浅，我看得不真切。她边靠近我边说：“我还想去找三姐呢，没成想三姐自己来了。”
　　流双明明还叫着我“三姐”，却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一般，语气中带有不容置辩的坚定。我的不安开始加重。我咽了口唾沫，说：“你要找我，可有什么事情么？”
　　流双不答反问：“那姐姐来找我，所为何事呢？”
　　我几欲脱口而出“是缪阮的事”，可是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我把话咽下去，反追问着流双：“还是你先说吧。”
　　流双淡哂：“既然如此，我便先说了。我只是希望说了之后，我和三姐之间还能毫无嫌隙，如往常一般。”
　　我的心一下子仿似跌入冰窖，我明白了什么。
　　流双面上依旧带着笑意：“三姐，前几日恋紫来惜香园找我了。你知道她素日跟你我是不够亲近的。可是她来了惜香园。她告诉我，看见你和缪阮搂抱在一起，姿态甚为亲密，还说其实……你们二人已经订亲了。我只想问一问，是不是真的？”
　　看着流双急迫的眼睛，我知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我下意识里竟只有不想让流双发现事实这一个目的，便支吾着回答：“不是的。我……我和他没……没什么。”
　　流双仍淡淡地、冷冷地瞧着我。
　　我解释道：“订亲的事是有原因的，只是局势需要……那个，总之，他不会跟我成亲的……你就，放心好了。你要理解我……嗯，你也知道嘛，恋紫和我们不甚亲近，她的话未免添油加醋……不可尽信！”
　　流双听到这里，神色恢复了些，像我熟悉的流双了。她嘴角浮现一抹真纯的微笑：“嗯，我就说三姐一定不会做……做不好的事儿的。”
　　不好的事？是啊，流双年岁还小，她认为抢夺她的阮哥哥，便是不好的事。便是错的事。也许就因为这个原因，流双才如此排斥妾位所出的恋紫，觉得她娘亲是争抢了本属于我们娘亲的东西。流双，一直是这般爱憎分明的女子。
　　我失了神，也许让流双又产生了疑窦。她又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三姐，我不会让缪阮像爹一样，娶了我，还娶其他的女人的。缪叔不就只娶了缪阮的娘亲一人吗？我会努力做到让缪阮只对我一个人好的！你相信我吗？”
　　心里犹如翻滚着天雷，瞬间击中了彻底绝望的我。流双的话让我震惊，从这一刻起，她仿佛真的，长大了。她称呼缪阮全名，而不是“阮哥哥”了。这是一个女子对男子的称呼，不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称呼了。
　　我也断然没有想到，流双对缪阮的情意，竟是超越我不知多少倍的浓重。
　　在她盛大的感情面前，我才意识到，我对缪阮的感情，什么都不是。不是三四年的惦念，不是三四年的痴恋，不是三四年每日都挂在心尖尖上的执着。
　　我可以为了缪阮去乞求流双的成全，求她成全缪阮纳我为妾，可流双为了缪阮，根本不给其他女子任何机会，她是这样在乎缪阮。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而缪阮，根本不需要我这种微不足道的眷恋和依赖。不需要。
　　我尽力微笑，尽力开怀。然而走出惜香园的那一刻，我几乎要晕厥在地。还好，是路过的潇仙及时发现了我，及时搀扶了我。待她帮我送回了锦园，我便谢绝了她要陪伴我的好意。我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
　　缪阮，你的《绸缪》再不是我陪你念了。
　　趁着我才刚刚喜欢上他，趁早放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冷静下来反思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以往做的哪哪儿都是错的。
　　不该这样直接告诉缪阮要他娶我。不该还妄想着流双能接纳我。不能给爹以错觉，让他以为我和缪阮会成亲，会在一起。
　　我这才想到我自己有多冲动，竟然做了这么多让我都吃惊的事儿。可是，当感情真的来了，我却根本没法阻止。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在想，是不是这些年时间的投入都是白搭了，但是一翻开别人精彩的文我就又充满了动力。是的，何必在乎是不是值得，趁年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是对的。码字更文就是我喜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