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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0 倚虚幌(上) 锦绣良缘 ...

  •   第十章

      第二日,我去了缪府。我特意挑选了午后时分,想着也不会太唐突。
      爹让我带了他准备好的名贵字画去,单单看那喜庆十分的包装,就已经让人赧然。
      到了缪府,待丫鬟通报了,缪阮敞开了房门请我进去。他在自己家中好似随意许多,至少,一头乌墨般的发尽数散落,他平日最喜簪碧色发簪,今日竟也没有簪。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果然是太医世家,传统衣钵。他的房间很宽敞,有一面很大的药柜,暗沉的红木造就。那是只有在医馆才能见着的。每个药屉上书写着药物的名称。我惊叹:“你都知道这些草药是何种功效么?”
      “每一名行医的人都应知道。”缪阮回答。他在谦虚,我觉得。
      我坐到他的书桌上:“方才我来时,你在做什么?我是不是打扰你研习医书了?”方才见着桌子上散乱放了几本厚重的医书。
      “我在小睡。”缪阮到是直接得很。
      “怪不得这样披头散发……”我无意说着,却有点脸热,自觉议论这些太过亲近。想了想,说道:“我爹知道我要来,特意让我带来了礼物。你瞧瞧?”说罢,唤来优素,拿上了那所谓的名贵字画。我和缪阮一同打开那层层叠叠的红丝绸时,我还在想,若是那字画我不懂得作者内涵年月等,可如何是好?平日里总不好好学习这些字画知识,到头来丢脸,可是出糗了。
      事实证明,我又一次多虑了。那“字画”仅仅是四个大字,我常绊紫虽然不算才女,但字我还是认得的……
      看到那四个字,房中气氛顿时凝重……
      大气磅礴的字体和笔迹……
      “锦绣良缘”。
      他奶奶的!我这不是找抽吗?刚以糟糠之妻的口吻评价了他的头发,现在又告诉他我送他一幅“锦绣良缘”?
      我这样真的不会被人认作恨嫁女吗?礼物是爹吩咐下人准备的,红绸也是爹命人包好的,那么……你打快了这如意算盘啊爹……
      缪阮很快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只见他拢了拢发丝,装模做样道:“这字写得甚是大气,落笔苍劲……”
      再大气也是这四个上不了台面的字……我暗自流泪。
      “字写得很好……”缪阮见我不说话,非常良善地补了一句。
      “收起来吧。”我连忙用丝绸再次覆上那暧昧非凡的大字。
      谁知缪阮轻轻抽出那匾额,径自走向最为空旷的一面墙:“收起来可惜,还是挂着的好。”他无比流畅的将它挂在本就有的钉子上,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回过头来冲我一笑。我看着那优美的“锦绣良缘”,配合着他还算清俊的温暖的面容,竟有一瞬让我感慨万千,心底柔软了好几层。
      他重又走近我:“我爹要给我挂一幅字画,我昨日才钉好了钉子。现下那幅到是不用了。”
      “那也好。”我点点头。
      “对了,你会梳男子发髻吗?”缪阮问。
      想了想,男子发髻比女子容易,我自小给爹爹梳过,也给大哥梳过,遂点了点头:“会啊,怎么?”
      他绽开一个特别单纯如幼童得逞般的笑容:“今日帮我梳,好不好?”
      我又一次被他温暖的笑容给迷住了,怔怔地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我无言,他解释道:“昨日钉钉子弄伤了手指……”怪不得今日头发散乱。
      我一瞧,他的手上分明包了层叠的白色纱布。我不禁拉过他的手查看:“伤得重吗?哎,你是大夫,倒也能伤了自己……”
      他依旧浅笑:“不碍事的。”
      我觉得唐突,便不好意思地放下了他的手:“来吧,帮你梳发。”
      缪阮的头发真不是一般的长,似乎是长过我的,却也不怎么打结,梳理起来很顺畅。我认真地梳了整齐的发髻,看了看铜镜中的男子,方才披散发丝带来的慵懒随意之气少了几分,多了些勃发积极的英气。我很是自得。梳理好之后,缪阮要起身,我按住他:“等等,还少了发簪……”我在铜镜前的妆盒中翻了翻,却见那些簪子皆是太过阴沉老气,不合衬他年纪轻轻、貌美温润的样子,便嗔怪道:“还未及弱冠,怎么偏好这样的发簪……”转念一想,我今日佩着的和田玉发簪正是男子女子皆可的簪子,色泽莹白,他若簪着应该风度翩翩,仪表不凡的,于是抬手抽出,簪到他的发髻上。
      果然与我想象的无异。我满意地瞧着他,笑了:“我的手艺竟这样好……”
      缪阮看见了那簪子:“上好的簪子,舍得送给我?”
      “锦上添花的事儿,我最喜欢做了。”这个发式是我完成的,努力让他看起来完美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缪阮但笑不语。
      见他还坐着,我一时顾不得许多,一心想博取赞美,便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低下身子看着铜镜中的他:“还行吧?比方才好多了。”
      缪阮拍着放在他肩头的我的手:“簪子很好。”
      夸我一句会死是不是?
      但是我对他的不满很快烟消云散了。他起身从药柜中拿出一个精巧华美的盒子,递给我:“仙颜凤栖膏,这是我爹研制了给当今的昌妃娘娘的,明日要送进宫,我照着配方自己做了。”
      我立刻明白了这是好东西,感激涕零:“我比昌妃娘娘还幸运呢?!很好,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匪报也……啊,天色不早了,那我先走了……优素快备轿!”我再一次地,差点儿说出更矫情而欠抽的话来。
      真是,我怎么跟方逸轻似的,文绉绉什么啊?乱用诗词下场很惨。
      坐在回府的轿子上,我喃喃念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而我不知道,我匆匆逃离之时,身后那个如男孩儿一般的男子,也在念着: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在轿子中,我的心莫名惴惴不安。还不如坦然念出那“永以为好也”,至少光明正大,再不行充当粗人,装傻说自己不懂诗句之意便是……这样留白岂非太过刻意?缪阮他,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永结为好,这样旖旎。

      回府的路上,我一直感觉心里装载着失措张皇和奇异悲凉等无数种的情绪思量。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我只能理解为自己在害怕。可终究在害怕什么呢?
      进到锦园,我刚想让优素把大门紧闭,却听到一声娇俏的呼唤:“三姐!”
      霎时,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手中原本握着的帕子落在了地面。优素见状,惊诧地瞧着我。
      是流双。
      我竟然在怕流双。
      我感觉自己的骨骼发出阵阵脆响,头昏目眩。流双仿若丝毫未觉,蹦跳着走到我面前,一脸的喜气洋洋,但是忽然变了脸色,担忧地问道:“三姐,你怎么面色苍白?不对劲儿啊……”
      优素见我无法回答,便接口道:“小姐她出门的时候冻着了。”
      我回了神来,亲昵地拉起她的手:“姐姐没事,只是疲倦了,你呢?找姐姐有什么事?”
      流双玩性上来,故作嫌弃道:“什么姐姐长姐姐短的,你平日待我可是凶神恶煞得很哪,没的怎么如此黏腻了,也不嫌恶心啊。”
      我们姐妹经常如此玩笑。流双的一席话把我稍稍拉回正常世界。我笑闹:“我客气待你你倒不乐意了,好啊,看我不打你这个小蹄子!”说完,我便追着她跑起来。流双一边求饶一边跑,直到跑回了她的惜香园,我才筋疲力尽地重回锦园。
      优素见我一回来,立即把大门紧闭。转而问我:“小姐,你今日着实有些不寻常。”
      “真的吗?”我机械地问着,一屁股坐在锦园的石凳子上,如同被抽干了力气,浑身发软。
      “小姐,你怎么了?”优素还是锲而不舍地问着。
      “没事。优素,你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一下。”我摆摆手让优素退下了,自己一个人趴在石头桌子上。
      为什么我心里那块大石是流双?为什么我要怕流双?我甚至可以直接把我现在的处境、我要借她的阮哥哥一用这件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她听,可是为什么现在我不敢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0 倚虚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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