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信使》雙叶草

26、舜

　　曾经，我以为，那些想要通过消除记忆来达到改变命运的人，都是在逃避，消去一个爱你的人关于你的回忆，那就是给她幸福了么？真的想要让她幸福，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回去亲自给她，而是付出重大代价把她的幸福交予未知...那根本就无法确定她忘记你之后，就可以找到那所谓的幸福！
　　但慕容影的事情，让我深刻的感受到对于一些事情的无助。
　　如是想着，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屋里熟悉的一切，甚至让我产生了‘家’的错觉，但我明白，这里也不过是个栖身之处，即使再熟悉，也不会是我真正的家。
　　躺在床上我不由得回味起刚刚经历的事件，那封闪着微光的特殊件仿佛还留着余温，那孩子倔强的笑脸就好像还在眼前。
　　“柠檬在屋里吧。”
　　我腾地从床上翻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的屋里，哪里发出的声音！
　　“柠檬？我是舜。看到信息后请来我屋找我，尽快。”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平复下受惊的心，慢步到镜子前。
　　“怎么？有事情？”我都忘了这家伙可以通过镜子给我们传达信息，但显然他没有搭我的腔，径直切去画面。最后那一瞥，我看到镜子里的舜，竟然没有他一贯虚假的笑脸，眉宇之间透着浓重的哀伤，眼神黯淡无光，俨然另一番姿态，甚至我都怀疑那不是笑面虎舜。
　　“奥，我忘记这镜子只能传达他的话，而不能沟通了.....”无奈的我，在屋里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奔赴舜的房间，想起舜的那个表情，我不由得加紧了脚步，总觉得很不安心。

　　“柠檬，你来啦。”舜牵强的笑笑，走下台子迎向我。
　　“嗯，什么事？”我虽然冷着一副脸，但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因为舜的样子，好像很虚弱，又很勉强。
　　“你刚刚经历了特殊件的任务吧，我想你应该会有些疑问，所以...”舜恢复之前那副笑面虎的脸，但眸子里却透着疲惫，那么明显。
　　“你叫我来，就是为这个么？”
　　“呵呵，你看，之前你怨我不对你说清楚，现在我主动叫你来，你又觉得我图谋不轨...”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怪怪的。”
　　“....是么.....”舜扬起的嘴角有一瞬间凝滞，然后他低下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本想就此结束，你的失忆就好像为我做了选择...但我发现，该来的还是会来，不是我的，依旧不是我的...”
　　“舜？你在说什么？”
　　舜双手搭上我肩头，将头抬起，直视我双眼，“我时间不多了，柠檬......”
　　咯噔一下，我仿佛感受到心漏跳了一拍，不知为何，这不是我有些厌烦的人嘛，我甚至都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却为何觉得如此难过。
　　“什么时间不多了...舜，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没有躲开他的双手，任他这样近距离的看着我。
　　“上面知道了这件事，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带走，可能等不到你任务回来了...所以我.....”
　　“上面？谁会带走你？”
　　“审视厅...”
　　“裁办？？？”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呢...”舜放开我，淡然一笑，“我也会被裁办，很吃惊吧。”
　　“可是你做错什么了？”
　　“做了我想做的事，而非要求做的事...”
　　“你叫我来...是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么？”
　　“呵呵，你不是很讨厌我的么，难道你愿意帮我？”
　　“我想我们可能有些误会吧，我听草莓说过，失忆之前，我们好像很要好。”
　　“这个多嘴的小丫头...”卸下虚假面具的舜，眼神中竟然会透漏出温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呀，我失去了记忆，我能了解谁！！如果我没有失忆...如果我没有失忆！！！
　　“你怎么这样一副表情呢柠檬...你帮不了我，不失忆也一样...只是对我的态度可能会不一样而已。”
　　“如果我是拥有记忆的我，现在会是怎样的态度？”
　　“我想，你会给我一个拥抱吧。”舜玩笑般的语气，看着我浅浅的笑，然后无奈的耸耸肩，下一秒，却直愣愣的呆住了，因为这一秒，我跨过了我们之间那一步的距离，轻轻抱住了他。
　　“柠檬？”他的语气竟有一丝丝颤抖，传到我耳朵里，让我觉得心不受控制的好痛好痛。
　　“别误会，我只是想证明，我还是那个我。”
　　“...呵呵，你就不怕我演一场戏，博得美人怀抱？”
　　“我想你还不会那么无聊。”
　　“唉......”他僵在空中的手终于落下，轻轻环住我的背。
　　时间好似停止了，我不知该怎样脱离这个怀抱，他也安静沉默的抱着我，一句话不说，就在我感觉有些僵硬的时候，他缓缓地开口了。
　　“...我真是个傻子...”
　　“你在说什么？舜？”
　　“没什么，我在说，柠檬，你想找回你的记忆么？”
　　“...为什么你一直在问我这个问题......”
　　“假的...因为都是假的......”舜伏在我耳边，用极细的声音说着。
　　“...假的？”
　　“嗯...信使的记忆...都是统一移植的...都是假的...你们真实的记忆，被抽了出来，进行封印...”
　　“什么！！”我惊恐的呆住了。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所以当你失去那些虚假的东西，我以为...可是你却执意要找回它，我甚至为你抹除了一切蛛丝马迹，我希望你脱离那些并不属于你的东西...最后...能找到自由...”
　　“我.......”脑子里乱的一塌糊涂...
　　“谁知这样反而引起了你的反感，要知道我....算了...反正我也快被带走了。”
　　“舜...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审视厅的裁办是怎样的形式？那是因为，被带走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回来......”
　　“那你....”
　　“嗯...应该也会就此一去不复返吧，到时候会再为你们做一次体检，但那该死的体检，其实就是在为你们移植的记忆做巩固与修改！！”
　　“为什么我会出现那种反应...”
　　“可能是因为最初移植给你的记忆被损坏，无法在此基础上做修改与维持吧。”
　　“那个嘴角带痣的男人...也是假的么？”
　　“不，我想那个仪器应该刺激到了你封锁记忆的领域，所以他应该是你真实记忆里存在的人。”
　　“......我该怎样找回那些记忆呢...”
　　“很抱歉，这我真的无能为力...而我告诉你的，亦都是这里极大的秘密。”
　　“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
　　“不...谢谢你的拥抱。”舜放开我，冲我笑笑。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带走你...又是为什么会为我们移植虚假的记忆呢？”
　　“柠檬你真的想知道？”
　　“....嗯。”
　　“好吧，反正我也就这样了，就干脆...为你多做一些什么吧...”舜深呼吸了一下，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定，“你曾经想过，为什么这里的规定是‘仅限为除自己以外的人传信’么？为什么不可以给自己传信？”
　　我摇摇头，却皱起了眉，心怦怦直跳，直觉告诉我，舜会再次说出令我震惊的话语...
　　“即使有这个规定，但依旧有很多人，执着的想为自己送信，他们甚至不管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执念越深的人，越无法转世，但无法为他们自己传信，这执念根本无法消除。”
　　“所以...”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舜点点头，“所以，那些人就被告知，可以为自己传信，但须先为他人送出10封信件后，才可寄出自己的信件，并且写好信后，必须和天堂管理局签订自愿协议...你应该懂了吧，那根本不是什么自愿协议...那就是卖身契。”
　　我一脸惊恐的看着舜，他无奈的笑笑，“你想的没错，一旦在那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意味着，你把记忆全部支付，包括那些你消不去的执念，也都一起忘却了，你只会记得天堂管理局为你移植的记忆，并在这里为他人送信100年，200年，甚至上千年，而忘却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要送信....直到你厌倦信使的生活后，便可自愿放下所有，顺利转世...”
　　“...怎么能这样！！”
　　“嗯...就是这样...这只是天堂管理局不得不采取的一项措施，你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消除这些人的执念，不是么？”
　　“....那就可以戏弄人的记忆么？那些放不下的执念都是多么珍贵的回忆啊！！难道你不觉得这就是一场骗局么！！”
　　“...但你必须承认，这是最效率的一种方式，而且再珍贵的回忆，它也属于过去式，一旦转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不是柠檬你自己很坚持的观点么。”
　　“......”我咬着唇，不愿去相信。
　　“呼...但是我没想到，失去记忆的你，却依旧没放下那份执念...呵呵，都600多年了，你竟然还是放不下......”
　　“我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可恶，我好想要回属于我的记忆......”
　　“...唉，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你可以懂得，但为何你还这样执着那份记忆...就这样忘记它们，去转世，难道不好么...”舜拧着眉头盯着我，漆黑的眸子里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嘴角有痣的男人，以及之前那些疑问...面对委托人的时候，我甚至想要劝说对方放弃写信......想来可笑，我自己都做不到......
　　“柠檬，相信我，既然你忘掉了那些虚假的东西，那你就去追寻自由吧...不要再被前生的记忆束缚了.......”
　　“舜......”
　　“去完成你这次的任务，然后，就去转生吧。”
　　“可你说我还有执念未完成，不够转生的资格。”
　　“......你就当，那是我一念之差，想留你在身边的自私借口吧.....”
　　.......舜.......
　　“你到底...触犯了什么...”
　　“只有这个，我绝对不能告诉你，希望你这次任务回来，我们还可以见面...”
　　“我总觉得如果就这样离开，我会很难过...”
　　“唉，早知道我就不叫你来了，我的自私，又带给了你困扰...”
　　“...其实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舜一愣，随后扬起嘴角，我看到他的眼睛中，带着微笑的光...
　　却不知为何，那温柔的光，刺得我很想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