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魔样》墨如魔

3、少女

　　大巫们相继离去，我和霏妮却因为他们残余的威压，很久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霏妮虽然只是得到那黑裳女子的无心施救，却连一点伤痕也没留下。看着气色倒比往昔好些，只是精神有些仄仄。我问她方才的种种，她皆垂头不语。看着乐观健谈的霏妮，此时这神游太虚的样子，以及那周身弥漫的“不与交谈”的气息。想来，兴许她是为刚才安全没有还手之力、任人宰割的霏妮感到失望、沮丧了吧

　　她那拼尽全力的一推，让我这样深信“从今天开始，你这傻子归我罩了!”——她是不会害我的

　　我只得勉力按捺住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因为相比较她，我的情况反显得更糟糕，背部一大块血肉模糊的擦伤，质地良好的衣服折腾成了条状烂布，只能勉强遮羞，更别提稚嫩的脸上被那些尖利沙石划出来的，错综复杂形如红线的伤痕了。霏妮极认真的给我清理了大小伤口，还拿出自己新置办的衣物让我换了，虽然大了些，但不合身怎么也比裸奔的好。

　　为了迁就我的伤，我们只能慢慢地行上半个时辰，便不得不歇上半个时辰。所幸，行了这半日，我们再也没遇上什么“天令人”和莫名其妙的遁光。霏妮似是因那腐蚀手足的金光受了惊吓 ，一路上不发一语，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虽然我很想提醒她，我已经不止三次看见旁边那个充盈着灵魂之息的“集灵台”了。并且按她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我势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看见那破台子更多次……

　　但是，怎样才能既准确有委婉地传达我的愤怒，又不失我的淑女风度呢？我陷入了纠结……

　　庆幸，我并没有因此纠结太久，因为很快我们就遇上了另一行队伍，这行队伍约有二三十人，男男女女，大多不是年轻人。只一个走在队首的的领头人——十二三岁的少女，和一个走在队伍中间的五六岁的小男孩。那少女面目平淡无奇，稍尖的下巴略略抬起，眸光只轻轻落在霏妮头顶，右侧的嘴角微微上翘，让人看了真恨不得……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种名为“轻蔑”的表情，而我当时，应该是感到窝火的。

　　少女身上的服饰乍一看和霏妮的一般无二，清一色的灰袍子。只是那衣料貌似要好上一些……只是那腰间多缀有一条光辉宛若流水的浅碧色缎带……只是那腕上还有一对明晃晃的银镯……

　　“霏妮姐姐，看来今天，巫神格外恩宠姐姐呢！竟然让姐姐也找到一个……”少女含着缕笑意，低了头，去看她那修得十分圆润可爱的指甲。

　　看着她那不明就里的笑容，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

　　霏妮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的身前，神色颇为懊悔。是啊，若是刚才霏妮没有恍惚，凭她的感知力，早就避开这个瘟神了。

　　此时的她警惕地盯着少女，我能感觉到的，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样的紧张，怯意……是在不久前，遭遇那两个颇有手段的的天令人的绞杀时都没有表现出来的！

　　难道，这个同为巫族的少女比之宿敌——天令人还要可怕吗？

　　霏妮不可抑制的颤栗模样，貌似极大地愉悦了眼前的少女。她终于抬起头来，不再看她的指甲。那一缕似有还无的笑意也如冬日里的黄油一般凝固在了平凡的脸上，叫人心底生寒。

　　“姐姐，这里离咱们西巫区，可还有整整一日脚程呢。与其一会儿便宜了别人，不如现在直接让给自家妹妹呀……”说完，还自作俏皮地眨了两下小眼睛，不过那眼神却是越过了霏妮，直勾勾地盯在我身上。我立觉头大……想不明白，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天真少女，是怎么引得她发出色狼一样灼热的视线的。

　　“郑敏！她只是被分到西巫区的！”霏妮急急地喊道，我在她身后，虽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我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那一声哭腔……和无法忽略的乞求意味。

　　她竟是在哀求这少女……

　　“啧啧，难道姐姐当我是个傻子吗？”少女终于收起了那一缕“黄油笑”，我顿感身上一轻，连精神都雀跃了两分。

　　“哪儿有年纪小小的孩子，被分到毫无前途可言的……西巫区的道理？！”少女面上已见凌厉之色，双目更隐有凶光！

　　她这是要动死手！

　　少女瘦弱的细腕上，那一双银镯竟缓缓变大开来，稳稳升到半空中……

　　压抑，好压抑！只觉得身压千千万万斤重物，我不能自己地跪俯下身来，再一次趴伏在地上！

　　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心神被震慑得恍惚之至，然而，却有一个滚烫的信念，十分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力量！只有得到最强的力量！我的生死才能抓在我自己手里！

　　一日之中，性命两次走上危急关头，然而自己却丝毫不能反抗。这就是弱者，活着就像浮萍一样的弱者！甚至强者随意的一口唾沫，都能让自己魂飞魄散！

　　我牢牢地看向菲妮，她到底是站住了。因着趴伏，我只能模糊地看见她煞白的小脸，豆大的汗珠，以及咬得青紫的唇瓣。

　　她已是尽了全力了。

　　然而那少女，还不曾真正，使出一分手段……

　　“姐姐就是姐姐，没有了真灵，仅凭这肉身竟也扛得住妹妹的威压。果真不愧……是东巫区，曾经，名声斐然的护域巫女。嘻嘻，咱们这些西巫区的蝼蚁，真是拍马不及！”少女讥讽的言辞还未停下，双手已立刻结出宛如飞花的手势，左手食指轻轻一动，一只银镯已如利箭攒空般向着霏妮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