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妖女初长成之莫离》百里烟

40、 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下)

　　受不了莫离和雪暖的冷言冷语，花宸只得再去“借”两套男装，这次学聪明了去了三条街外的白门书院，找了两套书院里的学生平日出外逛街游玩时穿的便装。
　　这样两来两回足足耽搁掉了一个时辰，待得三人终于全部准备妥当打算外出时已是丑时。雪暖本就对这趟外出兴致了了，这一个时辰更是磨去了她本就不多的耐心，莫离自知理亏，只好赔着笑脸，因为忌讳着“飘”就在床底下，花宸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到她的样子。
　　“走喽，去吃好吃的喽。”莫离笑嘻嘻勾住雪暖的手臂，想起那些书生平时互相谦让时的动作，便也学着弯腰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宸哥哥请。”
　　花宸好笑，一个白眼过来，“尽知道学些不正经的。”说话间，唇角轻弯，笑得跟四月里的桃花一样。
　　莫离愣住。待回过神来，忙抖了抖身子。
　　离开渌澜谷不过半年多日子，她对美色的抵抗力居然已经大大下降这么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为顾忌着毕竟是偷偷溜出去，不能大摇大摆从大门走，三人只好学回梁上君子翻墙而出，还是缩手缩脚的梁上君子，谁让现在翻的是自家院子，总不好太光明正大。
　　用花宸的话说，“翻个墙都翻得不痛快。”
　　……
　　不痛快归不痛快，但并不影响某人此刻的好心情。在红楼闷了大半年难得的出游，怎么能不兴奋，怎么能不激动。某人嘴角忍不住就要往上弯，笑得也是跟花一样。
　　红楼坐落在城南南门街和青柳巷的交接之处，据说当初决定建在这里本是为了闹中取静，既不会同其他的酒楼和青楼呆一起自掉了身价，也不至于因为地处偏僻让人太难寻。然而，没想到古人也有以商为圈这一经商理念，红楼因为其短时间内红遍扬州乃至整个江南，俨然成了很多商家眼中的聚财之地，于是短短一年多时间，以红楼为中心，周围很快多了各色商铺，衣食住行，卖什么的都有，其中卖得最多的，却是胭脂铺和成衣铺。也不知道那些商家是什么心态，是为了卖给红楼的姑娘，还是为了借红楼的名气打响自己的知名度？但即使出了名，那些正经人家的女子应该也不会愿意被人夸自己眼光不错，和红楼的姑娘选的是同一款的吧？至少明着是绝对不肯的。
　　甭管这红楼小商圈是利是弊，对莫离来说却一直是好事一桩，至少她平时想要买些小食零嘴时，翠珠不用走太远的路，她也不用等太多时间。
　　然而今天，这些一直要开到深更半夜才打烊的商铺却让她第一次觉得有些头疼。
　　热闹的地方必然人多，人多的地方自然也容易是非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的当然不止是男人对美女，还包括女人对帅哥，而花宸，这种数一数二的祸害，只要一站到大街上，必然吸引无数目光，不止女人看得心动，连有些男人都要驻足多看上两眼。
　　即便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居然都能招来许多或惊艳或饥渴的目光，其中有女人，更不乏男人，在黑夜的衬托下，那些眼睛就像放着光一样，让即便只是因为走在旁边不幸被波及的某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不得不承认，所谓的红楼双绝在花宸面前，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她们顶多吸引一下男人，而花宸，根本是男女通吃。
　　莫离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转过脸问花宸，“你刚刚来红楼时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不然呢？”花宸斜她一眼。
　　“没被劫色？”
　　花宸愣了愣，随之抛了个媚眼过来，“除了你跟白涟谁有胆子来劫我的色。”
　　莫离不得不又抖了抖身子，“你不是我的菜。”
　　“那是，”花宸点头，“你不吃菜，喜欢吃荷塘里那朵毒莲花。”
　　关于这个问题，介于她如今已经十五岁，在这个时代已是可以嫁人相夫教子的年龄，莫离觉得她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他也不是我的菜。”
　　花宸“哦”一声，“那没菜了，要不你去慕容山庄找找？”
　　莫离看他一眼，移开视线点头，“你这个建议不错，我会考虑看看的。”
　　听她言语中竟没反对，花宸抽抽嘴角，下一秒一记拍上她的头，“小心菜还没吃到，自己先被人吃下肚子连根骨头都不剩。”
　　莫离捂脑袋瞪眼，“你好好的干嘛咒我，还有，少动手动脚，男女……不对，男男授受不亲。”
　　这句话喊出，花宸还没来得及瞪眼，只听一声轻轻的“啊～”。两人望向声音来源。“雪暖，怎么了？”莫离奇怪看她。
　　雪暖看一眼自己的右脚，“没事，不小心拐了一下，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
　　雪暖看她一眼，再看一眼花宸，“继续男男授受不亲。”
　　“……”
　　“……”
　　雪暖，你才是最恶趣味的吧？
　　被雪暖这一搅合，花宸一时倒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嘴张了半天，才憋出出一句，“什么叫男男授受不亲！我看在相识一场份上好心提醒你，你居然还毁我名誉，万一被人听了去传出去，害我以后讨不到娘子，你赔还是白涟赔？”
　　莫离抽了抽嘴角，看一眼他身上的大红衣裳，“你确定你这幅样子还有东西给我毁？”
　　对于她别有深意的那一眼花宸表示很不满，“我这幅样子怎么了，长得好看难道还是我的错？”顿了顿，上下打量她一遍，唇角轻弯，含情带笑，“再说，如果像你这样一个长得还没男人好看的女子能嫁的出去，像我这种要貌有貌，要才有才的男人凭什么讨不到老婆？”
　　“……”
　　姐姐的，她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能厚成这样的。
　　莫离瞪他一眼，求助看向雪暖，然而，雪暖只是略带怜悯看了她一眼，然后，顾自走到前面去了。
　　以她对雪暖的了解，那一眼的意思是——自作孽，不可活。
　　再看花宸，那厮还在那边对着她笑。
　　咬牙。
　　“花宸，你以后娶妻无论离得多远都一定要通知我一声，我一定要看看什么样的姑娘才会嫁给你。”
　　花宸听了，笑得更欢，“好说，你我既是半个师徒，哪有师傅大喜不通知徒弟的道理。”
　　横竖都说不过他，自己再这么跟他斗下去也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莫离转过头，决定不再和他就这种跟她半毛钱都没关系的事争下去，想想不爽，于是又重重哼了一声，
　　当然，她这声冷哼对花宸来说是无关痛痒的。
　　.
　　三人到整个扬州最出名的得意楼时，恰巧人家正在准备打烊收工，瞧见莫离他们走进来，掌柜愣住，伙计也愣住，最后还是掌柜先反应过来，到底多吃了好几年盐。
　　“我们这已经要打烊了，三位要不明日早些来？”留着花白胡子的掌柜赔着笑建议。
　　莫离自然是不愿的，毕竟这得意楼她已经惦记了好久，好不容易今天花宸请客，若失了这次机会，下次有机会再来吃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于是，做东的那位还未开口，蹭吃的先自说自话和掌柜打起了商量，“掌柜的，您看我们不是扬州人，只是外出探亲顺道来扬州玩一日，听闻得意楼的酒菜皆属上等美味，才慕名而来，明天大清早我们就要离开这了，若今天吃不到，下次我们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来扬州，您看能不能通融一次？”
　　莫离这一番话说得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为增加可信度还特地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掌柜的没想到这年轻公子竟为了一顿饭哭了起来，他虽一直自诩得意楼的菜当得上扬州第一，但做掌柜这么些年却并未见过有人真为了吃得意楼的菜执着到这个地步，如今这年轻公子着实是十多年来第一个。
　　老掌柜又是感动，又是叹息，一时有点百感交集。
　　瞧见掌柜的已经有心软的趋势，莫离连忙再加上一把火候，“掌柜的不瞒你说，我自小体弱多病所以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开心的回忆，此次来扬州虽才短短一日，但今天是我这十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如今此次扬州之行最后的心愿就是能在您这得意楼好好吃上一顿，掌柜的您就当行行好，让我这次扬州之行有个圆满的回忆好不好？”
　　果然，老掌柜禁不住她这催泪攻势，完全败下阵来，“人活着总有悲喜，公子年纪轻轻怎能这般消极，我这得意楼算什么心愿，等着，我这就去让厨子给你做几道拿手菜。”
　　“谢谢掌柜的，掌柜的您真是大好人。”莫离激动地拉住老掌柜的手，若不是顾忌到古代人民比较含蓄，估计还要买一赠一附带一个熊抱。
　　老掌柜活了半辈子，也是头一回碰上这么夸张的客人，被她感谢得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公子这什么话，要说谢谢也该是我说谢谢，谢谢您这么看得起得意楼，来来来，快进来坐，我这就让小二去吩咐厨房。”
　　“好的好的。”莫离一边答应着，一边拖着花宸往里走。
　　为什么拖花宸不拖雪暖？
　　这不废话嘛，谁付钱当然就拖谁。
　　“丫头，你放心，我不会跑的。”花宸被莫离拉着往楼里走，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他虽不是富可敌国，但这得意楼区区一顿饭总是请得起的，为了逃顿饭钱脚底抹油的事他花宸可干不出来。
　　饭菜送上来后，为了慰劳自己折腾了一晚上已经饿扁了的肚子，莫离几乎是放开了肚子在吃，这毫无吃香可言的吃法在花宸和雪暖看来自然是丢脸，但在老掌柜看来却是对得意楼这些拿手菜的认可，感动之余，结账时，还特地送了一大包点心让莫离明天赶路时吃。
　　莫离这才想起她原来的设定明天就要离开扬州了，她刚刚只顾着吃，倒将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掌柜您真是大好人。”莫离使劲擦擦眼角，也不管那里根本是干的连半滴眼泪都没有。
　　“一些点心我还送得起的。公子，以后若有机会再来扬州，记得来得意楼看我。”
　　“一定一定。”
　　老掌柜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转过街角，自进得意楼开始就一直扮演沉默的花宸终于开了口，“丫头，我之前怎么都没发现你能这般唱做俱佳，什么自小体弱多病没什么朋友，也亏得那个掌柜的会相信。”
　　“我这叫演技好。”莫离得意。
　　“甭管什么技不技，”花宸瞥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不就是怕我过两天会赖掉你这顿饭嘛，为了吃的竟然连那种戏码都用上，我说你怎么就那么点志气，渌澜谷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喜欢吃有什么不对，民以食为天，人生来就是为了吃的。”莫离撇撇嘴，小心思被看穿，到底有些心虚，于是嘴上更不肯让步了，“说我丢脸，有本事你饿个三天不吃饭给我看看？”
　　“我掏了银子请你吃饭你还反过来要我去饿三天？”花宸听着好气又好笑，“丫头，你这恩将仇报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说着又转向一旁顾自走路的雪暖，“雪暖，你说，这丫头是不是比白眼狼还白眼狼？”
　　雪暖本来正自己管自己想事情，冷不防花宸突然将她扯进来，想了好一会，才扔出三个字，“不知道。”
　　花宸瞪眼，“就这三个字你还用得着反复思量？”顿了顿，打开手里的白羽扇扇得哗哗响。莫离一看他这幅样子，右眼便下意识跳了跳，果然没扇多久，花宸又说话了，哀怨的语气直逼那些丈夫不疼儿子不爱的怨妇，“你说我作的什么孽啊，怎么会摊上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辛辛苦苦照顾你们这么多年，现在好了，一个个都开始懒得搭理我了。”
　　雪暖默。莫离难得也选择了沉默。
　　对于花宸这副样子，她自然是鄙视的。但是鄙视归鄙视……都说吃人嘴软，刚白吃了人家一顿，现在就说得罪人家的话似乎不太好。
　　莫离没回嘴花宸觉得很满意，本是该趁此机会多说上几句的，偏偏没有人唱反调自己一个人说让花某人觉得很没成就感，说着说着，便也没了兴致再说下去。
　　“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死活了。”
　　三人回到红楼后，花宸是气呼呼丢下这句话离开的。介于他这样抽风早已不是第一次，莫离和雪暖谁都没放在心里，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绣楼休息了。
　　因为吃饱喝足，这一夜，莫离做了个美梦。梦里，她和一个年轻男子执手游遍大好河山，两人一起在海边看日出日落，男子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会许她一世荣宠。
　　莫离最后是笑醒的，然而没过多久，又失落了。
　　那梦什么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看清男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