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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叶孟秋的表 ...

  •   叶孟秋的表情很是古怪。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闹肚子闹了很久,已经快要忍不住汹涌澎湃的冲动,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茅厕,却在跑了很久后发现一处极其清静无人的树丛,急急忙忙迫不及待解开裤子蹲下去时的样子。

      事实上,虽然公孙幽一直喊叶孟秋叫老头,但叶孟秋他绝对离老头这个年纪还要有很久很久——虽然他长的太着急了点。

      嗯,有些人天生娃娃脸,七老八老了还像青年人一般,不仔细看,看不出真实年龄,又可以说是鹤发童颜之类,自然有另外一些人,天生老相少年老成,又或者是被成年后的担子压得,不得不告别年轻。叶孟秋很显然是后者。

      而公孙幽看上去又太年轻了——若是旁人猜测她的年纪,至多不会超过二十一二了去,尽管她其实与叶孟秋年纪相差无几。

      所谓称谓,不过是一种形式罢了,何况,这种形式是美女的权利。

      “咳,叶兄?”

      公孙幽着实忍不住了,伸出手在叶孟秋眼前晃了一下,这老头怎么了?真的想要找厕所?

      叶孟秋被她这么一晃,猛然回神:“大娘所言,可是,可是……属实?”

      这话出口,他老脸不由有些发烫,他当然知道公孙幽不会骗他,但正因为她在剑术上的造诣,高到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再加上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才会让他有如此失态的表现。

      “叶兄,我像是那种没事儿拿你寻开心的人吗?”

      公孙幽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很自然地有选择地遗忘了九年前和她家妹妹互换身份一事。

      叶孟秋好悬一句你像没说出口,硬生生地转了过来:“可,英儿他自幼便对四季剑法领悟极差,怎么会……”

      “我看你是年轻的时候读书读傻了,还好临了醒悟,弃笔从戎,不然我看你这脑袋迟早要不开化到成为一块顽石。”

      公孙幽很不客气地抢白了一句,堵的叶孟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噎死,她也不管叶孟秋是什么表情,继续道:“有一种人,天生适合江湖,这种人你见到了,叶长离那小娃儿,简直就像是为了江湖而生的。他的成就,来自于三分的天赋,和七分的苦修。还有一种人,是让人怒其天赋优异,生来便有七分天赋,只需要三分苦修的人。这种人,就是你的儿子,叶英。他在你面前所展出的迟钝,只不过是他心思太快,在临战之时,敌手一剑刺出,己身如何反击,如何应对之术,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即可尽数想到,比起旁人,占得那许多先机,又何必受你那套路之中的教导。他独居悟剑,早超出旁人不知多少倍了。”

      顿了顿,她见叶孟秋脸上还带有不信的神情,不由一拍桌子,这个时候,她完全忘了叶孟秋才是藏剑山庄的庄主:“叶英,长离,你们两个过来,在叶兄面前演示一番。”

      “前辈……”

      不用这样吧……

      叶长离苦笑,叶英的面色也未必好到哪里去,这二人,本就不喜欢引人注目,虽然前者早就不可避免地成为焦点,而后者,又是另一种类型的焦点。

      “嗯?”

      公孙幽俏目一寒,硬是看得叶长离和叶英心头一颤,那种目光……简直就是……有杀气。

      硬生生将两人的念头压了下去,让人……无法反抗。

      没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对难兄难弟心知今天别想从公孙幽面前混赖过去,再加上叶长离也算是被她先前那番话说动——原来,这么多年的帮凶行为,反而让他成为了罪魁祸首么。

      想到叶孟秋过去的种种哀叹,怒火,他愈发觉得,他和叶英所谓的坚持……当真无稽。

      只是,又要被虐了……

      叶长离忍不住哀叹,叶英临敌反击,几乎不需要思考,往往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将自己的招数化了去,同时加以反击,自己还要思考如何不被他占了上风。

      武场之上,早已围满了人,层层叠叠。

      没道理不引人注意,多年来被人公认的废物,空有大少庄主名号的叶英,竟然是公孙大娘口中的天才,而且,公孙大娘还要他和同样被公认为天才的叶长离,当众演剑。是以,当这消息才传出去不久,武场便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这是第一次,叶英在父亲面前试剑。

      这也是第一次,叶英在这许多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剑法。

      他的面上,依然还是那般从容,平淡,不言不语,不含半分烟火气。若他不说出身,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一名正正经经,地地道道的江湖儿女,王孙贵胄,也不过如此。

      再观叶长离,在外人眼中,他虽然还是那么冷清,可他的目光,显然出卖了他的心情,他的话,刻意而为地掷地有声,传入了场中所有人的耳中。

      “从我出生起,看到的,听到的,便是众人对你错误的评价,虽然我知道你不是,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显然是不对的。我以为你的选择,我的做法,能让你得到平静,可实际上,却是耽误了你。这是我的不是。今日在这演武场上,我便舍命陪你这一遭,算是道歉。”

      叶英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他的语声很柔,很轻,虽然还带有些少年未曾蜕变的青涩,却清晰地让在场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仿佛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单是这份功力,已是让人面色一变,包括叶孟秋,更是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个儿子,仿佛有些陌生。

      “这是我的选择,长离,你是我的朋友,自然是为了维护于我,何错之有。道歉之事,更是不必再提,多言一句,便是不将叶英当做朋友。”

      他轻轻扬手,手中那柄藏剑山庄所出,最为普通的青锋长剑,恍惚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燃起了璀璨夺目的光辉。

      看着叶英手中的剑,叶孟秋心头忽然有些微酸,如果公孙幽所言都是真的,那么,他的长子,在这些年中,究竟是如何隐忍而过?他的淡然,淡泊,反而衬得藏剑山庄……一片铜臭。身为藏剑山庄的大少庄主,他用的剑,甚至还不如一名普通的二代弟子。

      仿佛看出了叶孟秋的心情,叶长离缓缓吐气开声道:“庄主不必自责,长离手中游虹,本是庄主七年前亲铸,如今,成为叶英手下见证,也是圆满了。”

      他这话意,竟是在指,今日这番演武,他手中宝剑,会断在叶英手中。

      言罢,他转头向叶英,目光中带有的认真,让人无法正视:“叶英,今日演武,你若手下留情,我便不再认你这个朋友。”

      “如此,叶英明白。”

      叶英淡笑,点点头,下一秒,他整个人,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为剑生,剑为他生。

      剑,是用来杀人的,而不是用来跳舞的。七秀坊的剑术,固然是华美夺目,杀人于璀璨华丽之下,美的让人屏息。却少了些男子独有的大气恢弘。

      而杀人的剑,从不需要多余花哨的动作。

      叶英的剑,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就像是经过无数次精密的计算,在千万点缝隙之间,寻找到那唯一的破洞,突入,反击。不华丽,不夺目,却迫人心生胆寒。哪怕仅仅是看着,也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刺骨冰寒,顺着肌肤,侵入心中。

      每一个人都在自问,如果他们的对手,是叶英,那么,他们会有几分胜算。

      这不单单是叶英第一次在人前试剑,也是叶长离,第一次,让人看到了他的剑。

      如果说,叶英的剑法,是简单,干净,不带有半分红尘之气,那么,叶长离的剑,便是与叶英相反的沉重,萧瑟。

      那一抹浓郁到人心底的寂寞,浓郁到化入剑中的寂寞,构成了一副凄美,绝婉的画卷。

      金铁交戈之声悦耳,腾挪闪躲,攻守交错之影夺人双目。

      剑光寒,星影散,倏然一声清响,以叶孟秋的眼力,自然看得到这样一番景象——

      游虹剑与青锋剑,剑尖相指,就在那一声脆响之音传入耳中时,游虹剑,自剑尖,蜿蜒出一道细微的裂痕,而后,裂痕迅速扩大,须臾之间,碎落成片,不复成剑。

      而叶长离,被这一剑之势,逼退震飞数尺,人向后仰,唇边,绽出一丝朱红。

      “长离。”

      叶英目光一闪,青锋剑反手而出,随着这一式激射而出,没入他身后用作装饰的,千余斤重石之中,直至剑柄。就在剑入石中的嗤嗤之声传来的同时,叶英也到了叶长离身后,将他接住,不至倒地。

      “我败了。”

      叶长离看了看仅剩的剑柄,脸上露出了绝不该属于失败者应有的笑:“我败了,所以,他们都错了。”

      “你没错,我没错,他们没有错。”叶英目光闪动,他再淡然,如今也不过只是个少年而已,眼见叶长离为了让他正名,而不惜逼出他的实力,以至受伤,除非他真的是泥塑木胎,否则,怎会不动容。

      “跟你比试,费的不是光是体力,还有脑力。”

      叶长离忽然笑笑,伸手揪住叶英的衣领,恶狠狠地道:“我宁愿和百八十个莽汉比试,也不会再和你动手。”

      “我知道,你累了,休息便是。”

      以叶英的年纪与身高,将叶长离背在身后,是再轻易不过。所以,在叶长离说完那番话,坚持不住疲累的精神,陷入昏睡后,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叶孟秋:“叶英之剑,可让父亲失望?”

      叶英之剑,可让父亲失望?

      叶英之剑,可让父亲失望?

      他不是木头,不是石头,这句话,掩藏在他心底,已经很多很多年了,他淡然,从容,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可以怡然自处任何一种境况,可在他心底,依然希望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这一句,问得叶孟秋如中雷噬。当着藏剑山庄众多弟子之面,这位一庄之主,竟是毫无反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直到公孙幽不着痕迹地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语声,有些颤抖:“英儿,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他是一个不合格的庄主,更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他能看出庄中所有弟子的天赋,却看不出自己儿子的。

      “如此,叶英明白了。孩儿……告退。”

      他转过身,背着已然熟睡的叶长离走下演武台,一如往常的淡然,从容。只是,那些看着他的目光,尽数变了,有愕然,有惊诧,更有着……一经点燃,便无法熄灭的炽烈爱慕。

      这便是人,无论出身怎样,都无法控制心底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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