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水成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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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
北平的冬日，四合院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经枯败，刚下过雪的地面上留下行人走过的痕迹。
坐落在景平街最南端的聂府，大概是冬日里过的最舒坦的一家了。
“该死，聂泠，你这丫头又跑哪去了。稍微看不住，你就敢给我偷懒，快点，磨磨蹭蹭的，把这些衣服洗完，听见没？不然，今天的饭没得吃，知不知道？”
“环姐姐，这些衣服太多了，可以缓一缓吗再说，上一顿饭就没有吃，能换一个惩罚吗？不然，没有力气的话，我也干不好事，对不对？”聂泠背在身后的手不安地攥着，低下脑袋，有些忐忑的说道。
“呦嚎，小丫头长胆了，敢讨价还价了，你是管事哪还是我是管事呀，嗯？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戏子生下的野种，太太能收留你，已经是你天大的福份了，还不赶快去干活”青环拿着手绢的手戳了戳聂泠的额头，翻了一个白眼儿后扭着腰离开了。
看了看眼前堆得像小山的衣服，聂泠叹了口气，卷起袖口，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冬日的寒风刮过，聂玲不禁打了个寒战，全身发抖，看了看自己的手，聂玲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唉，连聂尧的手都是白白净净的，到自己这儿就变得粗糙了，还真是待遇不同。
没错，聂泠的母亲是当年红遍京城的名角儿，一曲《西厢记》不知道勾走了多少才子少爷的心，出挑的容貌和身段，让苏锦娘在上层人士的圈子里走的是游刃有余。不过到最后，让所有窥觊她的男人都不甘和遗憾的是，苏锦娘选了聂府的大公子，成了他聂府大公子的十三姨太。然而，聂公子的正房夫人白太太是个善妒的，不出两年，就折腾的苏锦娘坏了身子，原本红润白皙的脸庞也逐渐的消瘦下去。那聂公子本也是个花心的人，眼见着苏锦娘成了这个样子，不仅没有袒护，反而越发的嫌弃，转头又去找别的姑娘了。
生下聂泠以后，苏锦娘本来就千疮百孔的身体更是元气散尽，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聂泠一个人受尽白眼，艰难过活。
“哈哈哈，聂歌，来追我呀，追上我就把你的西洋表还你，不然，嘿嘿”，聂尧作势挥了挥手里的表，仗着自个儿年龄大个子高，偏生是个不受管教的，没少欺负府里的小孩。聂歌踮着脚跳着想要抢回自己的表，可惜，力小个儿矮，不仅没有抢到，反而像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哈巴狗，惹的周围看热闹的哥们儿姐们儿一阵哄笑。
聂歌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才四岁，在聂老爷那里甚是宝贝，然而这份宝贝到了聂尧他们这里，就成了嫉妒的原因。
聂泠听见后园子里嬉笑声，不禁有些泄气，她想就算那些兄弟姐妹这样欺负她，只要能和他们一块儿玩，她也是愿意的。可惜，沦为府里丫鬟的她，连和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玩了。不过，她还是可以看看的吧？想到这儿，聂泠环顾四周，看到周围没有别的丫鬟婆子，便踮起脚尖，猫着腰朝后园跑去了。
聂府的后园，不仅有一片小林子，林子中央还修了一个池子，虽然不大，但足够深。
聂泠躲在一棵树后面悄悄的伸出脑袋，四处张望。看见一群少爷小姐们正在玩耍，心里面一阵难过。没留神，踩到脚下的枯树枝，引起不远处一群人的注意。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呀，小野种。”聂瑶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衣，不满地说道。作为十二姨太的女儿，可以说，当年最恨苏锦娘的不是白太太，而是刚进门没多久便被抢走了注意力的十二姨太。所以，即便是苏锦娘死了，她也不会让聂泠好过。而聂泠这个聂府小姐沦为聂府的丫鬟，很大程度上，也都是十二姨太推波助澜的。
“你胡说，我，我才不是野种”。聂泠有些气急地说道。
周围的孩子原本在打闹的，在聂泠出来以后就停止了，现在听见聂泠这么一说，都开始哄笑起来。
“傻丫头，府里人都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不是野种，那你娘呢？”聂尧倨傲的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
“听见了吧，没有娘，你不是野种，是什么？”
“我……”
“我什么我，去去去，一边去，别挡着大爷我玩儿乐的心情”。聂尧扒拉开挡在眼前的聂泠，一群人又开始嬉笑打闹。并且渐渐地朝着小池塘那里移动。
聂尧仍旧吊着聂歌，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十分得意，有些走神。没注意，被突然跳得比先前高的聂歌抓住了手臂，一个转身，打算甩下人，不想，只听“扑通”一声，原本还吊在身上的人就被甩到了小池子里。
“救命，我，我不会游泳。呜呜，聂，聂尧，大哥。救救我”。聂歌在水里扑腾着，冬日的气候本就寒冷，更别说结了一层冰的池水了。没过多久，就见聂歌渐渐地消失在水面，呼救声也听不清楚了。众人被这一变故吓得浑身发抖，想跑的连脚都迈不开，别说救人了。胆子大点儿的，像聂尧，却因为是始作俑者，早就瘫在一边，面色发白，哆哆嗦嗦。
聂泠看着这边，知晓后园离前院甚远，即使有丫头小厮听见聂歌的呼救声也来不及了，便朝着小池子跑去。稍稍迟疑了片刻，就跳进了水里，就着射进水里的阳光，开始寻找聂歌下沉的地方。只见聂歌飘在离池底三分远的地方，面色发紫，撑不了多少时间了。池底寒冷刺骨，即使这样，聂泠也尽力的靠近聂歌，抓住他的一只手，就朝着岸边游了过去，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昏迷的聂歌奋力地推了上去。这个时候，也有小厮听见声响朝这边跑来。看着一群人抱着聂歌离开，受到惊吓的少爷小姐们也渐渐回神，在丫鬟们的嘘寒问暖中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力气用尽连岸都上不去的聂泠，再加上泡在寒冷的水中，早就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更别说发出呼救声了。
聂泠觉得有些冷，不是在水里的那种冷，而是由内到外，自心里感觉到的冷。眼前好像看到一个穿着戏服，妆容漂亮的女子正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笑的很开心的样子。那一刻，聂泠觉得大概除了和别人玩的时候会有这种幸福的感觉，就再也不会体会到了。想到这里，聂泠松开攀着岸边的手，想要触碰眼前那个让她感到温暖舒服的女子。
然而，身体却渐渐的沉了下去。少女的衣裙在水中像夏日的荷花一般缓缓绽开，徒留一圈圈涟漪在破碎的冰面上扩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水成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