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未开》绘歌久黛

2、第 2 章 这似乎是他

　　坐在旁听席上。她把手机关机。静静地打量四周。

　　被告是个刚成年的少年，因受他人恶语相向。由口角矛盾上升为动手。

　　因为故意伤害三人，被检察院提起公诉。按照刑法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肖知航作为被告的辩护人。

　　沈思梦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得听着他条理性十足的陈述。

　　冷静而严肃。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穿白衬衫意气风发的少年，而是个沉稳的男人了。

　　她忍不住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耳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二、受害人对本起案件的发生具有重大的过错，而不是一般过错…

　　三、本案被告人是没有预谋的犯罪，犯意是临时产生的，属于激情伤害…

　　这起案件的起因是受害人的漫骂和殴打，被告人在气急之下，加上对法律了解不深，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慎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见，被告人的犯罪动机非常单纯，不属于蓄意伤害，与蓄谋已久的犯罪行为有着明显的区别。

　　…… 综上，被告人具有一系列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和因素，根据“宽严相济和惩罚与教育”相结合的刑事政策，法律应对被告人以教育为主，提高被告人的法律意识，以惩罚为辅，让被告人感念国家的关怀、社会的宽厚、法律的人性，让其认真改造自己，真诚的回馈于我们的社会。”……

　　沈思梦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庭审已经到了尾声。

　　肖知航胜诉。最终法院判处被告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

　　走出法庭的时候。肖知航被被告的母亲。

　　一个为儿子白了头的母亲。哭着感谢他。

　　肖知航轻轻拍着老妇的背，低声安慰。

　　沈思梦知道，他一定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他为这并不富裕的一家做了免费律师。

　　她静静地退居到门口，把这仅有的时光留给那个寂寞的男人.

　　肖知航结束庭审后又接了个电话，似乎上头又让他处理一份紧急的材料。

　　沈思梦等到结束时，已经过了最后一班渡轮的时间。

　　肖知航无奈地说抱歉。

　　她轻轻挑起耳边落下的头发，

　　“纯当旅游。”

　　把东西放到旅馆后，他们并肩走在前面一处海滩上。

　　天气有点凉，她偷了懒，只穿了一双人字拖，

　　还是旅游淡季。

　　海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深深浅浅的脚印，

　　玻璃瓶里啤酒的液体轻轻地流动着。

　　他们随便聊着。

　　不知不觉一袋啤酒已经空了一半。

　　她看着肖知航的脸在眼前微微地晃。

　　将手里的百威碰了他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笑着看他，

　　“谁会想到堂堂桐城大状居然是个酒鬼。”

　　他愣了愣，也反驳她 ，

　　“谁能猜到‘知性’的沈广播居然提溜着人字拖在海滩上喝醉说胡话？”

　　他的眼睛眯起来，她能看到里面闪闪的一点一点的光芒。

　　这似乎是他们时隔多年，难得的温情时刻。

　　这样美的月光，让人忍不住回忆。

　　“喂，肖大律师，我可是记得当年你就很受欢迎，好多不知死活的女人都敢往你身上贴。还有啊，

　　你居然敢叫那个“抖三抖”AMANDA半夜里穿着情趣内衣站在我家门口，差点把我吓死。”

　　那时候刚大学毕业。租的房子还是隔壁。

　　他就笑，用他特有的律师口吻说，

　　“你这是诽谤，我可没让她穿得这么‘正经。’”

　　她大声地笑，很久没有这样畅快。

　　他们还在接着聊天。

　　她抬眼，看到了向西的一颗很亮的星。

　　她的眼睛没有看他。

　　“你对每个女人也真是狠。我记得当年我也追过你，然后直接被你立马否决了，完全不给一点面子。"

　　他说，你那是追吗，不是和阿九他们打得赌，我可记得你赢了不少。

　　她也只是逗逗他。那时候的确是她和阿九他们打赌，赌如果她去向他告白一定不会那么惨，只有她赌了自己会被当场拒绝。

　　最后，她赢了。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有一瞬间，他的眼神直直地望了过来，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眨了下，好像有只蝴蝶就要从里面飞出来。

　　可他终究只是将手上的酒晃了晃，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