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明月梨花白》没墨

19、第十六章 这一顿饭，

　　这一顿饭，从日正高斜吃到了午后。我们吃了整整两个时辰……皇兄嘱咐我务必带着白誉好好转转皇都，但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天香楼不带荤的菜品这样繁多，我们会这样沉默地品菜。
　　旁边记菜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歇着，凡是我多吃了一口的，他全部都记下了，密密麻麻让人看着头疼。
　　好好一桌菜，一份宴，三个人各怀心思，吃得莫不让人心累。
　　我寻了个机会问他共记了几道，他揖了一揖，恭敬道：“公主您多尝了一口的菜品共有一十九道。不过……”
　　“不过什么？”
　　他接着道：“不过多尝了两口的只有两道。”
　　有这种事？我竟然不知不觉做出这种事，没有肉的菜也能吃得这样欢腾？
　　他善解人意接着道：“一道是二十四桥明月夜。”哦，肉汁豆腐，这天香楼的招牌菜，只可惜肉丸没有放进豆腐里去，我多吃两口估计是想看看豆腐深处是不是藏着肉丸，只可惜这家的小二传话传得太麻利了。我摇摇头，不放肉就得扣钱。
　　“另一道是梨花白。”
　　梨花白？我皱了皱眉，不觉轻问出声。
　　他解惑道：“是，公主，就是那道。”手指一瓷盘，里面尚剩着小半盘菜，酱汁鲜艳浓郁，看着挺是喜庆，我乍一看实在不能将“梨花白”这名字冠在它头上。不过，一口咬开这看不出名的成条的小菜，里面却是半白的茄子肉，酱汁非但没有渗到里头去，反而扑鼻是另一股香气，清爽甘甜。我初初一直在思量这熟悉的香气究竟是什么，“原来是梨花。”
　　“什么？”传说教养极好的食而不语，垂目品菜，直到这时这才抬首问我。
　　我回他：“没什么，只是觉得有道菜口感甚好，便多问了两句。”他点点头，继续喝汤，也不多加追问。想来这旁边立着记菜的是他的人，待会也会向他细细禀报，不必与我浪费口舌。这顿饭这么一来二去，估摸着他多好的脾性道德都不大想再和我多搭理话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你吃饱了吗？”再吃下去都要日渐西斜了。
　　他皱眉苦笑，“已超九分。”那还一个劲地吃，看你这从容淡定的作风，莫不是想将这桌菜都默默地解决掉？
　　他看了我一眼，又直接读出了我的表情：“从前有一位挚友，告诫我粮食来之不易，贵族之间的礼仪虚套，他向来瞧不上，珏鸾受益匪浅。”
　　确实，贵族间为显家底殷实，席间必留剩菜。久而成风，陋习难去，实属浪费。
　　我叹一口气，“剩一口是教养……”
　　“剩两口却是罪过。”传说接口接得极快，罔顾我满脸的惊讶，“他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登时乐了，“世间竟有如此知己，公子定要为我引荐一二。”
　　他依旧笑：“有机会定然。”
　　既是同道中人，那做事就方便多了，“既然吃不完，这些菜就交给我来处理吧。”见他答应，我叫小二招呼楼下看车的翡牙他们上来吃菜，
　　“不必再多加菜了，另外，告诉那领头的绿衣女子，务必叫她好好尝尝这道梨花白。”回宫约莫就可以做给我吃了。
　　小二应了便下去了。传说看着我一番事做得顺风顺水，笑得眉眼都眯了起来。瞧他这样笑，烦热的天气也变得舒爽起来。古有美人一笑倾城，现下我眼前的这位美人一笑春风。
　　赏心悦目。
　　“怎么了？誉的脸上可有什么东西，公主？”传说歪了歪头问我。
　　我登时有些浮躁，“哪里，我是在发呆呢，不知道待会该去哪儿呢？”暗里啜了自己一口，忒没出息了，宋之月，竟被男色给迷惑了。
　　他笑笑，一派风流倜傥的样子，理了理袖子，“那我们趁他们吃饭，出去溜溜？”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做这种甩开众人，独自跑路的勾当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我们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上，除了来来往往的百姓总爱回头之外，一切都特别惬意。
　　在第三次听到身后有人互相道歉着说“对不起兄台，不是故意撞你的”之后，我看向罪魁祸首，他倒是一副毫无顾忌继续面带微笑走下去的状态。
　　大约，是习惯了。身为一个传说，他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吧，我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敬佩与同情。他活得，可真是不容易。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冲我笑。又来了又来了，我发现现在我真是脸皮子薄承受不起这名花姿柳的笑，赶忙转过脸装作去看路人。
　　“阿月，怎么了？”好吧，这是大路上，我便原谅他用这个称呼了。
　　“没什么？只是，”我还是转过脸去，“你不觉得我们走在这里不大合适吗？”
　　他皱皱眉，好像并没有觉察什么不妥，过了一会说：“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应该去哪里逛比较合适？公主自小生长在这樊都，可有什么推荐？”
　　没！有！我逛得地方都不适合带你去。
　　本公主出来晃，只在意两样东西。
　　一是吃，这京都哪里的小吃好问我确实问对了人，但可惜我们刚刚吃饱，有些撑着才出来的，这一项去掉，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玩了。我玩的地方……天香楼、鸳鸯楼、红月楼，要么是天下第一赌庄，小乔民间赌坊……真是对不起您清贵高雅的品味和这意味重大的两国邦交啊。
　　“算了……我们还是到处逛逛吧……”我有些垂头丧气。
　　传说一时搞不清状况，“阿月？……是誉疏忽了，公……闺阁中的女子哪有出来的机会？我……”
　　这边他还在解释着，我听到另一边小巷又不寻常的声音传来。一个女子，似乎在呼救？我立马奔过去。传说是个练家子，耳力显然比我好得多，也立马跟上来：“阿月，我去看看，你在我后面不要急。”
　　我原是想也不想地推开他，但奈何他抓着我的衣袖不放，我心下发急：“那你倒是快去啊！”谁知道去晚了会发生什么事？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点点头，直奔声音来源处。
　　心头有什么狠命地翻滚着，涌上喉头，我只能咽下去，一阵腥甜。不敢再撒足狂奔，只能快步跟上去。
　　“姑娘，你没事吧？”赶过去后听到的这样一句话，我转进巷子看到的刚好就是那位姑娘软软地倒在传说怀中，“公子，吓死奴家了？那畜生还在吗？”
　　我转头四处张望，结果“畜生”是……一条狗？！
　　传说将姑娘扶正：“姑娘，这应该是家狗，不必惊慌，只要不乱跑便不会……”
　　“哎呀，人家好害怕啊~”说罢又直直要倒进他怀里，但传说扣着她肩膀并未让她得逞，说道：“姑娘不如靠着墙结实些，我去照看下那家狗。”
　　噗，我肚里的邪火全变成了笑意。
　　那姑娘恨恨瞪了他一眼，听到笑声又转过来瞧我，很是艳丽的一张脸，可惜妆画得太浓了。
　　“咦？这位姑娘……我是不是见过你？”她很是疑惑地看着我。
　　怎会，我确实没见过你呀，“姑娘想是认错人了吧。”
　　她掐着眉头深思，又抬起眼睛看我：“不会的，就是你，美人我看一眼可都是不容易忘记的，你之前是不是去过天香楼，就个把月前。我还以为你是新晋头牌呢，结果一下就不见了……”脆如珠玉的一把好嗓子说起话来完全停不下来。
　　而我周身开始发冷。
　　我确实去过天香楼，但都是以男装的身份。而她直截了当地认出了我的女装……
　　只有一次，我是披头散发的，出现在天香楼的，只有那一次。
　　“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我转头就走，不敢抬头，不敢叫她闭嘴，有什么东西，就要瞒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