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院旧事》轻轻扬帆

2、初来乍到 一切的不简

　　毕业离校后，把行李托回家立即赶车去了N城。按照要求，我拿着派遣证、学历学位等等所有报道所需的一切去学院的人事处。
　　其时，我的心是怅然的。我和高中同学柯的恋情至大学毕业时都是云山雾罩的。谁也没给谁一个交代，我们都是倔强得要命的人。他是军校生，大四时以第一名的高分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算是扭转了没有关系就要去山旮旮的命运。而我，无论怎样，我无法扭转我俩的爱情命运。毕业那一瞬，我仿佛明白了柯的苦心——他那么聪明，大概料定了我俩的人生道路是不相同的。注定无法成为伴侣，那又何必给对方什么承诺呢？爱情，我的爱情终于在毕业的那一刹那被判了死刑！纠结了那么久，这下子给了我个快刀斩乱麻的痛快。不久，痛快又只剩下了痛。对于曾经视爱情为生命的我而言，我常自问：“就算找到好工作，又有何意义？”那时那刻，我是不快乐的。
　　我缺一张寸照，人事处辖的师资科的要我尽快去拿了交给他们。我问：“尽快是什么时候？我能不能等开学正式去部门报道时再来交，我又不是本地人，很麻烦的。” 给我办手续的老师迅速地打量了我一番，意味深长地回答：“不好办啊，你还是在本周内交来吧。”
　　本周内？这就是周四了，周末要休息。那就是说，我最晚明天还是要跑一趟。唉，报道通知单上怎么不说清楚要什么照片啊？！这么大热的天，跑来跑去地是好玩的吗？何况，我在N城人生地不熟。今天来报道，下了汽车我都是一路问过来的。唉……
　　我抬头欲再恳求办事的老师通融。他竟将头埋向报纸，唉，大概是不会理我的了。我虽初涉社会，但是管人事和师资的不能得罪我还是知道的。他既然不理我，我何必再聒噪他，给自己找过不去？
　　我轻轻地想要退出师资科的办公室。还没走出去，迎面进来一个老练的像搞行政模样的年轻女孩。她斜着眼睛扫了我一眼，并不与我打招呼，一肚子气的我也懒得招呼她。本来也不认识嘛！她那副傲慢的样子，斜斜的眼神。唉，我真看不来。
　　我看见她还没落座，刚才还对我一脸不阴不阳的办事老师的脸立即阴转大晴天。“小枫，你亲自来报道啊？”声音带着谄媚，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呸，这大热天的，不嫌恶心？！我心里气不忿。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办公室！
　　那个被他叫做小枫的女孩毫不客气地大声说着话：“小张，我今天什么都没带，我妈叫我先来报道。你看呢？”我的天，她居然称呼这个我需要仰视哀求的办事员小张？！小张爽快地回答：“没问题、没问题，你啥时候方便啥时候拿。”又压低声音说：“你在这个月底来报道，不但可以多拿半个月工资，还多出半个月工龄。”
　　就在这时，已一只脚在门外的我又被那个忽然想起点什么的小张叫回去了。他给了我张表格，叫我快填。边应付我，边忙不迭地去给微胖的小枫把空调温度调得更低。我的心本就哇凉了——妈的，我就缺一张照片，你就这样来折磨我，要我跑来跑去。那这个小枫什么都不带，你就一切没问题？！我靠！太厌恶这种人了，厚此薄彼、毫不掩饰自己的丑恶嘴脸！
　　我很快就填好了表，面无表情地交给小张：“可以了吧？”我不知道我今天缺一张照片算不算履行好了报道手续，最关键的就是那半个月的工资。起码也就六七百吧！想到这，我的心不能不忐忑、不能不哀怨这个小张。我甚至觉得他被小枫喊得十足封相——他的确势力眼，很嚣（小）张！
　　小张大概觉察了我的不快，也许一张照片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他挤出一张惯性般的笑脸：“我给你盖个章，你拿着这个表去财务室领半个月的工资。”
　　哇！真没想到！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小张，觉得他还算良心未泯啊。
　　去财务室时，我发现那里人很多，一边忙碌地聊着天南海北、一边对付着手头的事情。我被支到一个姓卢的女科长那，她四十好几了，样子很和善。我把表给她，她爽快地替我办了手续，叫我去找负责的老师领取我的第一份薪水，六百三十块钱。
　　钱很快兑现了，我兴高采烈地甚至有些飘飘然。正当我准备出去时，卢科长叫住了我。她冲我笑笑，招招手示意我回去。
　　“你要不要借钱呢？”“借钱？”“对，你们马上要去岗前培训，按照规定是可以先在财务借一笔钱。等你们岗培回来，把帐报了再冲这笔借款，你看如何？”我心想，这一借一还地，我何必这么麻烦呢？反正都是要还的，又不是不还。
　　卢科长看出我的心思，提醒我：“小杨，你刚参加工作是不懂的。单位的钱不是那么好借的，有得借、可以借，你为什么不借？你何必再问爸爸妈妈要钱去垫付岗培的钱？”我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于是感恩地看着她的点拨、要了张借款凭据准备填好了去借一笔钱。这样，我就不用再用爸爸妈妈的钱了。岂不蛮好？
　　就在我用心填着又一张表时，听见一幅大嗓门在财务室里大声吆喝着：“你怎么会借钱呢？借钱的都是那些家里穷的。”
　　借钱的都是家里穷的？！是谁这样指桑骂槐，好没素质。
　　我抬头，看见大学校友李娜娜。她和我同校不同系，我是英语系她是中文系。大学时，我们只有几面之缘，谈不上熟悉。她也来这里工作？她的家境很不错，她和这个学校的人很熟？
　　我把表交给卢科长，她尴尬地冲我笑笑，指了指同样在填表的李娜娜：“她爸爸是国资委的主任，手握实权呢。家境很不错。”我无力地笑了笑，迅速地办好手续，领取了提前预支的两千元钱，离开了学院，准备回家。
　　去汽车站的路上，我的心是难过的。今天报道的所见所闻似乎在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都不简单。已经和我从前的生活迥异了，我该怎么办？想到要在这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的Ｎ城生活，我的心开始往下坠。想到要为那张该死的照片再次看到他们的嘴脸，我就心烦意乱。虽然，我迟早得熟悉那些嘴脸，但是起码现在能避免一时算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