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伊始》汐景

3、初见不总是美好，但使我小心存放02

　　俗话总说好奇心害死猫。既然这句话作为俗语流传下来了，就必然有它的正确性。

　　比如说，亚梦半夜猫着腰从小木屋二楼的低矮窗户跳了出去。脚尖触到柔软的草地，随后轻身压下身体警惕的扫视周围。

　　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看样子没被发现。

　　心狂跳着，有种在偷做坏事的负罪感。脸烧得很红，身体却沁出了一层薄汗。夏季独有的带着些许凉意的夜风，吹在脸上很柔和的舒适。

　　亚梦自认为，至少在今天之前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来到这里以后就觉得自己一定要到那里去看看。

　　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在吸引着她，甚至使她超越了人类应有的对“未知”恐惧的本能。

　　从奶奶家出来，往右是通往空海家的山路，往左便是那条沿着陡峭山崖，宽不超过一米的山上悬路，通往冥夜。

　　小心的探头往尺余外的悬崖下看了一眼，即刻眩晕的恐惧感铺天盖地。

　　安抚了一下跳得过快的心脏，小心翼翼的紧贴着山崖踟躇前行。

　　站在悬路的岔道口，岔路便是通往冥夜林的小径。所看到的依然是参天的枯枝桠杈，古树掩映下的小径埋于极目也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望不到尽头。

　　深呼吸一口气，踏入浓重的墨色。

　　在通过路口与悬路交界线的一刹那，亚梦无法看到，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身后的交界面随着她的穿过漫开一层微光，如水波般轻轻荡漾开去，折射粼粼的月华。

　　科学家总说，当你排除万难得到一个科学答案的时候，你的欣喜程度并不亚于看到某个漂亮的帅哥或美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亚梦觉得此刻她应该有双份的快乐了。

　　因为她排除万难到了传说中冥夜的靥泉湖边，并且看到了一个帅哥。

　　说帅哥或许显得太轻浮，但此刻亚梦也找不到什么比较文学的定语了。

　　圆月嵌在墨般的天幕里，周围的天色因其散发的过于皎白的月光而泛着微蓝。

　　就在如此令人心醉的夜幕下，立了一个如月般的男子，面朝靥泉的广阔湖面站定。

　　苍蓝的长发末梢及腰，几缕闲散的搭在胸前。

　　墨蓝色和服细密的用银丝勾线，和服下摆及袖口胸前，都绘了大只或小朵的银色艾菊，盛放的花瓣，张扬的花蕊。明明应是路边不起眼的小野花，却从他身上看起来尽显华贵。

　　他微仰头望着圆月，圆月的虚影投映在他的眼瞳里。

　　就像看着世间万物，她觉得他此刻眼里有整个世界。有种傲视的，有种沉醉的，有种睥睨的，有种淡漠的情感，从那双眼慢慢溢出来。

　　清淡的气质，像古画里用青墨淡抹描摹的俊美男子，出尘脱俗。

　　也许正是因为这气质，不容置辩的不会让人认为他是个女人。

　　在他周围如萤火般萦绕了月白色细碎光华，使他整个身体及四周都散发着淡淡的月白色微光。在清淡之上给他添了几分贵气，就好像……大自然的皇子。

　　之所以亚梦能观察得这么仔细，是因为她自从进入冥夜后就一直高度紧绷着神经，做好一旦发生什么危险转身就跑的准备。

　　所以当她渐渐走近了靥泉，被那湖底隐隐散发的荧光吸引，余光瞄到岸边似乎有什么活物存在的时候，立刻滚身趴进了灌木丛。

　　惊魂未定的用手拨开眼前的灌木露出一小块空隙，看到的就是这么完全意料之外的唯美画面。

　　但亚梦不会认为这是个夜出散步的人。除却他周身的微光，柔顺发丝之间的与头发同色的苍墨色猫科动物的耳朵，和背后毛色发亮的九尾，都宣告了他是妖的峥峥事实。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都没弄出什么声音……被发现了他会不会杀掉我……

　　“出来。人类。”

　　随着夜风，声音飘荡进亚梦的耳朵，却让她一时没缓过神。

　　一如其人般清冷的嗓音，无法描述。

　　似夜风拂过暗黑的湖面，低沉的咏叹；似细细的银沙相互碰撞，神秘的金属质感。

　　愣了好大一会，那妖也不着急。最后亚梦回过神来，踌躇的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来走出。

　　“那、那个，您好……”语无伦次的开头。

　　“你的‘引路者’是谁？”未等亚梦说完，妖开口抢去了她的话。

　　“……哈？”

　　引路者……什么东西？

　　妖似乎皱了皱眉。

　　“谁带你来的这里？”妖换了一个问法。

　　“……我一个人来的……”

　　“谁让你来的。”

　　“……没人……我自己……来的……”

　　小心翼翼的回答质问式的话题，深怕一个说错惹了眼前这妖不高兴，一爪就把自己解决了……

　　饶是亚梦如此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面前不过几米远的地方，妖的情感变化。

　　“有趣。”

　　不知所谓的话语。亚梦还没消化过来，一晃神的时间，视线就被白玉般的面容占据，一双眼睛饶有行为的盯着她。

　　纳、纳、纳尼？！？！亚梦惊吓过度的条件反射向后仰去，却因重心的急速改变而不稳的向后倒去。

　　“小心点啊喂。”

　　一只手有力的拽住了亚梦的手臂，把她扯回直立后一时没松开。

　　亚梦就这么盯着那只……爪子。

　　妖僵持了一会儿，悻悻的收回了手。

　　好吧，有时候人类也是会感兴趣比他低一等的大猩猩的行为动作情感的。

　　妖随意的抚了抚耳鬓的一缕长发，仍旧兴味盎然的看着亚梦。

　　这个欢脱的人当真和刚刚那个是同一个生物么……亚梦内心淡淡的吐槽。

　　什么清淡的气质啊，见鬼去吧。

　　“不过我最好还是劝你老实点说实话哦。”妖收敛了方才些微的笑意，危险的眯了眯眼：“谁带你来的这里。或者说谁允许了你来到这里。”

　　“……”亚梦心里一阵纠结的感受：“真的没有任何人……我以我人类的灵魂发誓……”

　　“嗤，人类的灵魂有什么好的。”妖不屑的嗤了一声。

　　要忍耐。这妖连个性都超恶劣。

　　“猫……”像孤傲的猫一样。

　　“不是猫，是狐。”狐妖扬了扬自己身后应该说是很特征明显的九尾。

　　“我劝你回家去吧。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跑来这里，送‘人类的灵魂’来的么？”狐妖淡漠的说了一句，像突然丧失了所有兴趣一般，转身准备离开。

　　“喂！”突兀袭来的要失去什么的恐慌感，让亚梦脱口而出叫住了他。

　　狐妖转过身，看向她的眼瞳带着些许不耐。

　　她应该……说什么？……不知道……

　　“呃……不……那个……”语无伦次。

　　狐妖头也不回的转过身离开，顷刻已离了几十米远。

　　“我、我叫日奈森亚梦！！！”亚梦手放在嘴边，作成喇叭状用尽全力朝妖的背影说道。

　　“您呢？？”亚梦并不期待他能回答。

　　“……你暂时还不配知道。”

　　随着晚风飘过来的话语，明明已相隔甚远了，却字字清晰如响耳边。

　　湛蓝天幕月华绽放。在湖底泛着莹莹蓝光的岸边，一个樱发女孩在背后用尽气力说着什么，前方的苍蓝发男子头也不回融入了夜幕。只余萤火般的月白色碎光，在身后经过的空气里静静微亮，一点一点变淡，最后连同背影一起消逝，什么也没留下。

　　虽然有些许的沮丧，但是只是‘暂时’，不是么？

　　待亚梦的身影转过小径路口无法看见后，已经空无一物的湖边草地又渐显出一个人形。

　　狐妖仍站立在最开始的地方，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般，仍微抬头望着皎白的圆月。

　　“真诚璃茉。”像呢喃一般的呼唤出声。

　　“别说得好像我是你仆人一样，几斗。”一个抱怨的声音，身旁两米远处微光浮现，散去后一个娇小很多的身影出现。

　　亚麻色的暖色微卷长发，剪裁合身的巫女和服。发间是比几斗的圆润很多的尖耳，背后细长的亚麻色尾巴。

　　这才是猫妖。

　　璃茉琥珀色的眼瞳不满的看了月咏一眼。

　　“你该明白要去做什么。”几斗无视了璃茉的抱怨，很平静的说：

　　“‘门’是你负责管辖的。”

　　“她似乎真的有妖印[注]……”璃茉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但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几斗把视线从月亮上移开，转头望向她，“我不认为一个人类和妖有了密切接触后还不会有任何的印象。”应该说是印象深刻才对。

　　“而如果是记忆消除……何必，真的和妖牵连那么大直接杀掉不就好了。”嘲讽的笑容，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自嘲。

　　“……我知道了。”良久，璃茉颔首，身影渐渐变淡消失。

　　几斗转回头望着月下的湖面。

　　平静无波，如镜般倒影着天上的明月和墨空。边界模糊，一时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天空，哪边是湖水。

　　湖底的荧光，就像在极深极深的水底，在宇宙的极限一般。静静的浮动，安谧美好，如夜空的银河星系里成百亿上千亿的微小行星。

　　常年无趣的森林里来了一个有趣的人类……到底是福，还是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