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斗》Rabbitlena

1、潮汐

　　阴雨绵绵的午后，空气寒冷。
　　云层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老城区的街道很窄，建筑年代久远。住宅楼大多只有六七层，鳞次栉比拥挤在路边。老旧的木格窗子和泛黄的墙壁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

　　潮汐撑着一把深蓝的伞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刚从超市回来，提着沉重的购物袋，里面装着罐头，打折的水果和面包。刚走到小区门口时，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大众一个急刹车停在她身边。

　　车窗无声降下，露出副驾驶座上的人年轻俊朗的脸，“请问这个小区还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潮汐轻声回答。
　　破旧的小区以前曾经是某个工厂的家属楼，连物业都没有。潮汐和爸爸就住在这里，虽然环境简陋些，但是租金便宜。
　　车上的年轻人有一双美丽的茶色眼镜，仿佛日光下融化的琥珀。他对潮汐一笑，“今天天气不好，女孩子应该早点回家。”
　　潮汐站在雨中微微愣神。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身边的草地上。
　　黑色大众升上车窗，驶进小区。
　　向潮汐问路的秋静夜看着水泥路两边老式的房子，眼神饶有兴味，“阿岐竟然躲在这种地方。”
　　开车的唐宁戴着一枚耀眼的钻石耳钉，他面无表情的说，“躲在哪里都没用。”

　　蚁巢一样拥挤的城市，只有想要藏匿时才会让人觉得空旷。
　　阿岐窄小的房间里心神不宁。墙壁上白色的石灰脱落的斑驳一片，他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发呆，越想越觉得人生潦倒。
　　阿岐原本是本市大毒枭沈睨手下的兄弟，却因为一时贪图小财，鬼使神差做了警察的线人。没想到身份暴露被沈睨的人追杀，他不敢去车站，只好在市内先躲一段时间再作打算。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阿岐心中发怵，连忙拔出藏在枕下的枪。
　　脚步真的停在阿岐门外。敲门声如枪声一般令阿岐心脏狂跳，他惊慌的问道：“谁？”
　　“检查燃气。”门外的人声音清透如玉石断裂。
　　破旧的木门斑驳，阿岐透过门下的缝隙看到那人穿的是美国产的黑色军靴。他知道不妙，强作镇定的语气道，“稍等。”

　　阿岐住二楼，他顾不得去拿床下的一大包现金，只抓着枪就从窗口跳了下去。
　　听到屋里的动静，门外的唐宁不动声色的拨通秋静夜的电话，声音似泉水清洌，“他下去了。”
　　“知道了。”秋静夜看到一道黑影从空中坠下。阿岐落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

　　细雨中，秋静夜举枪瞄准阿岐。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在小区门口遇到的女孩子打着蓝伞，手中提着购物袋。她浑然不知危险，从阿岐身边的小路经过。
　　阿岐也看到了秋静夜，他惊慌之下一把抓住潮汐做人质。
　　秋静夜扣下扳机的手指一滞。

　　他微微皱眉，却没有放下枪，“我们不是警察，你抓人质也没有用。”

　　灰色的天空下，三人在冷雨中对峙。

　　潮汐被突然的变故惊吓，手中的东西掉落一地。
　　阿岐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用她挡子弹。
　　冰凉的水滴打在脸上让人清醒。潮汐能感觉到抓着她的人手指都在发抖。她咬紧下唇决定反抗。
　　她拼尽全力用手肘撞向阿岐的胸口。

　　没想到人质会挣扎，阿岐慌乱中想要扣下扳机，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一颗子弹穿透了太阳穴。
　　温热的血液溅在潮汐脸上。她只觉得全身发软，勉强支撑住自己。
　　秋静夜一愣，看向子弹射出的方向。

　　绵绵细雨，浸透了雨中人的心。
　　唐宁从楼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像某种高贵敏捷的野生动物，眼神致命。
　　秋静夜收起枪。他弯腰帮潮汐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装回湿透购物袋里。秋静夜的头发滴着水，笑容却依然俊雅迷人。他伸手把东西递给潮汐。
　　潮汐惊魂未定的接过购物袋，雨水和着血水，在脸上一片狼藉。
　　她失神的看了看秋静夜，转身和唐宁擦肩跑进楼道里。

　　唐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开口，“为什么不开枪？“
　　秋静夜一边用手机拍下阿岐死亡的画面传到沈睨邮箱，一边回答，“因为不想伤害无辜的女孩子。“
　　他的语气轻松，心情却纷杂。
　　阿岐才刚刚二十岁，就早早走上了绝路。果真人如蝼蚁，只要一步不小心就会被命运无情碾碎。

　　潮汐全身湿透的回到家，立刻钻进浴室去洗热水澡。她一遍一遍的冲洗自己的皮肤，却总觉得血腥味依然萦绕在身边。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做好了晚餐。
　　潮汐用洁净的毛巾擦着头发走到餐桌边。
　　屋外下着雨，热汤的雾气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暖。

　　爸爸一边盛饭一边对潮汐说，“刚才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是吗。”潮汐笑容乖巧，帮着爸爸摆好碗筷，“我刚从外面回来，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那就好。”潮汐爸爸温柔的给她夹了一块爱吃的鸡翅，“这个小区治安不好，你以后出门要注意安全。”
　　“嗯。”潮汐温顺的点点头。
　　潮汐爸爸看着女儿的笑脸心中宁静。他以前是警察，因为受伤提前退休。他身体不好，只能常年待在家里。但是潮汐很懂事，让爸爸觉得欣慰。

　　屋外风雨交加，天色越来越暗。
　　潮汐和爸爸在灯光下其乐融融的吃完晚餐，潮汐起身去厨房洗碗。
　　寒冷的水流冲击着皮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雨中的一幕。潮汐的手指发抖，手中的白瓷碗摔碎在水池里。
　　她看着散落的碎片，预感幸福也许比想象中更加脆弱易失。